江书俞沉默了,过了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一股无力回天的感觉。
“……行吧,也不亏。他那张脸那身材,睡一次算你赚一次。那你高兴了?”
“不高兴。”姜知说,“他晚上要带我回他家吃饭。”
江书俞更沉默了。
姜知知道为什么。
他妈温蓉,压根儿就看不上她。
程昱钊虽然只是交警队长,但他家其实很有钱。
程家经商,在云城也算是豪门,但程昱钊的父亲偏要从警,家里人拗不过,只能由他去。
他妈温蓉和他父亲是联姻,没什么感情。
程昱钊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因公牺牲,温蓉没过多久就带着程家给她的股份和抚恤金,风光改嫁。
但她没带着程昱钊。
小小的昱钊被留在程家,可家中还有其他孩子,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在那种豪门大户里,自然不会得到多少真心。
除了定期打到卡里的生活费,就只有保姆管着他的吃穿。
程昱钊长大后,虽然被家里压着,没能做成刑警,但也算子承父业。
对于这个儿子,温蓉谈不上关心,只是偶尔想起来,或在逢年过节,媒体记者面前,才会履行一下母亲的义务。
把他接过去,拍几张母慈子孝的照片,然后给他更多的钱。
第一次见温蓉,是在他们订婚前。
那位贵妇约她喝下午茶,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姜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昱钊这孩子,从小就犟,性子也冷,也不知道随了谁。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多担待。”
“他工作特殊,顾不了家,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姜知嘴里“嗯嗯嗯,是是是”的应着,心里早就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后来结婚,温蓉也只带着她那位政界老公在婚礼上露了一面,像个来观礼的宾客,都没让姜知敬茶改口。
每年过节,程昱钊除了带她回程家,也会带她回温蓉那里一趟。
温蓉对她,永远是冷冷淡淡的。
反倒是那个二婚丈夫带来的女儿乔春椿,和她亲如母女。
有一次,温蓉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拉着乔春椿的手说:“还是春椿懂事,现在外面有些女孩子,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那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因为她刚跟江书俞这个“不三不四”的逛街回来,手上还拎着战利品。"
微凉的薄唇压了下来。
姜知如今依旧记得,那并不是个温柔的吻。
,姜知也尝到了属于程昱钊独有的味道。
一吻终了,他拇指摩挲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低沉暗哑:“糖挺甜的。”
那是他们的初吻。
也是姜知彻底沦陷的开始。
以前他说她小,是因为想要克制欲望,怕吓到她。
现在他说她像个孩子,是因为厌烦,是觉得她无理取闹。
同样的两个字,隔了五年,意思天差地别。
那颗薄荷糖的味道,她记了五年。
可现在再咂摸起来,只剩下一嘴的苦涩。
……
“姜知?”
现实的声音将她拉回。
姜知回过神,视线聚焦。
眼前还是那张脸,眉眼依旧英挺,轮廓依旧冷硬。
可怎么看,都和记忆里那个在车里吻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男人,重合不起来了。
“你想什么呢?”
程昱钊见她走神,有些不满。
“我在问你,那个秦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买什么理财产品了?”
她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如果不是秦峥正好出现,她大概还要狼狈很久。
可在程昱钊眼里,除了他自己和乔春椿,大概是全员恶人。
姜知说:“是给我推荐了一款产品,不仅收益高,还能让人摆脱困境。我觉得挺好的,正准备入手呢。”
程昱钊擦着头发,不以为意:“这种人在那种场合蹲点,就是为了骗你们这种防备心弱的女性。”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想确认她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呕吐而发烧。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别什么话都信。我是警察,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以后不许再见他。”
姜知撇撇嘴:“连老婆交什么朋友都要管,乔小姐交男朋友你要不要也去政审一下?”
“别什么事都扯上春椿。”
程昱钊收回手,捏了捏眉心。"
来往车辆经过时,总有几道不加掩饰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姜知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自从她从家里搬出来,大概得有两个月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好死不死在路上见着了。
原本还在想,自己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可真一见到他,这段时间被压着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撕扯的她心口一下下的疼。
程昱钊处理完江书俞,转身从自己车里拿出警用大衣,朝她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她,开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句口:“不是戒酒了?”
姜知吸了吸鼻子,接过外套披上,随口答他:“哦,反正也不备孕了,就不戒了。”
搬出来之前,姜知还满心满眼都只想着一件事。
要一个她和程昱钊的孩子。
恋爱三年,结婚两年,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到步入社会,她所有的热烈和执着,都给了他。
她戒烟戒酒,调理身体,乖得不像话,只想要一个完完整整、属于她和他的家。
江书俞都笑话她,说她被程昱钊下了降头。
她才不管。
她爱他,想为他生儿育女,天经地义。
直到那晚,她拦住他正要撕开包装的手,满怀期待地说:“别用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空气有那么两秒是死的。
他沉默地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再出来时,身上已经套好了睡衣,丢下一句:“我不想要。”
姜知没明白,追着问他:“为什么呀?”
程昱钊当时说:“太忙了,你要是怀孕,我没时间照顾你和孩子。”
姜知第一次还没当回事,他没时间,就请阿姨呗。
可后来,她每次提,每次都会被他用各种理由拒绝。
到最后一次,程昱钊很不耐烦,推开她缠上来的手,冷着脸训了她一顿,睡了好几天客房,再也没碰过她。
那晚,姜知哭了半宿。
要说程昱钊这个人,当初也是她大学时死缠烂打缠到手的,本就是她主动得多。
他性情冷淡,又寡言,平日里对她就不算热情,只有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她才能从他那些失控的温柔里,找到一点自己被爱着的证据。
可当生活里没了那点最后的欢爱,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就越来越少,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分居的导火索,是后来那个女人的电话。
但姜知心里清楚,他们的婚姻,从那个说“不想要孩子”的夜晚开始,就已经死了。
姜知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酸涩,就听见面前的男人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