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你口口声声说‘因为我们’,可跟她上床的是你!事后打压她,让她找不到像样工作的是你!我当时只是和你分手了,我甚至劝过你做事别太绝,你听了吗?!”
我死死盯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现在,你凭什么把这一切怪到我头上?凭什么要我替你的愧疚和她的不幸买单?!”
“沈梨!”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低吼出声,眼底翻涌着被戳破真相的恼羞成怒,他用力捏紧我的胳膊,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向来能言善辩,但是你别忘了,她这次可是你害的!”
不管我说了多少次不是我和我没关系,陆宴都不听,他只是固执的让我赎罪。
我心底冷笑,那份他亲手签下的离婚协议,此刻正安稳地躺在我的包里。但现在不能说,绝对不能。
以他现在这种疯癫的状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尤其是知道我怀了孕,他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只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把我捆在身边。
我被他粗暴地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承载着我此刻全部的恐惧和担忧。宝宝,再坚持一下,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
我被塞进车里,带到了林薇曾经打工的餐厅。接下来几天,如同坠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我被逼着去做林薇口中所说的所有工作:在油腻的后厨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的水浸泡得双手发白起皱;在人来人往的餐厅大堂端着沉重的托盘穿梭,被不耐烦的食客呼来喝去,腿站得浮肿酸痛;深夜还要去便利店值夜班,整理货架,应付形形色色的夜归人,强撑着不敢合眼。
我尽可能地避开需要大力气的重活,动作稍慢,便会引来监工冰冷的注视和催促。
几天后陆宴的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降下车窗,看着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种几乎残忍的审视:“陆太太,这就受不了了?才几天而已。”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诱惑:“受不了的话,很简单。去给林薇郑重道个歉,承认是你错了,我们立刻就回家。”
短短几天,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空荡,脸色是营养不良的蜡黄,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抑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压着我。
但我摸着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却坚定的存在感,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腹中隐隐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我知道,再这样硬撑下去,不出几天,我可能真的会失去这个孩子。
“行。”我强撑着站直,“我道歉。”
7
陆宴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伸手想拉我,被我侧身避开。他也不在意,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早这样不就好了?走吧,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
再次踏进那栋熟悉的别墅,恍如隔世。几天不见,林薇被养得极好,面色红润,穿着一身柔软的定制家居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娇宠浸润过的光泽。她正坐在沙发上插花,姿态优雅。
反观我,瘦削不堪,面色蜡黄,身上还带着从餐厅沾染的、挥之不去的油烟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我们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薇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迅速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陆宴立刻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安抚:“别怕,薇薇,她只是来道个歉。”
我心口一片死寂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走上前,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下眼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林小姐,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过分的话,不该打你。”
林薇埋在陆宴怀里,小声啜泣着,没有回应。
陆宴轻轻拍着她的背,视线转向我,带着命令的口吻:“还有呢?那些你找来骚扰、伤害她的人呢?一并道歉。”
我重新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林小姐......对于你受到的惊吓和伤害,我......很抱歉。”
陆宴终于满意了。他挥挥手,像是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去楼上洗个澡,收拾一下自己,看你像什么样子。”说完,他便不再看我,转身柔声细语地去哄怀里的林薇,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呵护珍宝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没有依言上楼。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薇身上,我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向玄关。鞋柜里还有一双我很久没穿过的平底鞋,我换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静候多时,流畅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矜贵的光泽。
我没有回头,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身后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也隔绝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关系。
车子平稳地驶离,将别墅、陆宴,以及所有不堪的过往,远远抛在了身后。
"
他太清楚我的软肋在哪里。
“以后林薇会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秘书。”他最终宣布,语气不容反驳。
我终于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陆宴,你真让我恶心。”
他偏着头,用舌头顶了顶发烫的脸颊,然后冷眼看我。
“你好好冷静一下。”他说,“这几天我不会回家。”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忽然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等待已久的消息:
「陆太,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为您准备好了潜水装备和私人潜艇,随时可以启程前往马里亚纳海沟。」
那是我为陆宴准备的结婚纪,念日惊喜——带他去世界最深处,在万米深海中告诉他我们有了孩子。
现在,似乎不需要了。
我回复:「计划取消。」
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挂断电话后,我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尚未被陆宴知晓的小生命。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带你去看更深的海。”
2
“陆太,这些是今早的报纸。”秘书小心翼翼地将一叠报刊放在桌上,头低得不能再低。
我挥手让她出去。
一连七天,陆宴没有回家。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花边新闻:他带林薇去拍卖会,为她拍下蓝钻项链;他陪她去私人诊所,被拍到在走廊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他在董事会后公然牵着她离开......
我拿起包,驱车前往陆氏集团。
前台看见我时脸色煞白,想要通报,被我一个眼神制止。我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刷卡上楼。
办公区内,林薇正站在复印机前,身上穿着合身的职业装。
“陆太?”她看见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区瞬间死寂。
“林薇,陆宴不愿意送走你,同情你,我没意见。”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但是你应该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不离婚,你就是小三。”
她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陆太,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是...”
“沈梨!”"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给我搬出这里,去她住的那个地方!她以前怎么生活,你就怎么生活!住她那狭小潮湿的地下室,吃她吃不起的廉价食物,像她一样一天打几份工,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他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你疯了?我拒绝!”我不敢相信他会提出这种荒谬又残忍的要求。
“拒绝?”陆宴冷笑一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沈梨,你觉得现在还有你拒绝的余地吗?”
他不再给我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拽着我的胳膊,粗暴地将我拖出了卧室,拖下了楼,塞进了车里。任凭我如何反抗,他都无动于衷。
车子最终停在那个破旧的小区楼下,他把我拉下车,推进那个连门锁都被破坏、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地上还有挣扎的痕迹和零星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
我看着这根本无法住人的环境,试图跟他沟通:“陆宴,这里门都坏了,这怎么......”
“怎么?我们尊贵的陆太太这就受不了了?”他讥讽地打断我,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林薇能住,你为什么不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上班。”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引擎声咆哮着远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混乱的空间里。
我不是没试过跑。
在一次去后巷倒垃圾的时候,我瞅准机会冲向巷口,可没跑出多远,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保镖拦住。
夜晚降临,寒风从破损的门缝里呼呼地灌进来。我用尽力气将房间里唯一一个沉重的柜子挪过来,死死抵住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外面是醉汉的吵嚷声、邻居的怒骂,每一个声响都让我心惊胆战。我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厨房翻出来的水果刀,冰凉的刀柄硌得手心发痛。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听着门外的一切动静,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一夜未眠。
6
外面那些令人心惊胆跳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天光透过脏污的窗户渗进来一点灰白。
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懈,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淹没。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想着或许可以闭上眼睛,哪怕只是休息五分钟......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像惊雷一样炸响,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心跳骤停了一瞬。
“沈梨!出来!该去工作了!”是陆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穿透那扇破败的门板。
我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抬起手指都觉得困难。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也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静默了几秒,随即,是更沉重的撞击声。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锁在一声巨响中彻底报废,门板被猛地撞开,抵在后面的柜子也被这股蛮力推得挪开。刺眼的光线里,陆宴带着两个黑衣保镖,像煞神一样站在门口。
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投来的,审视货物般的目光。
他几步跨进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毫不怜惜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粗暴,扯得我昨夜撞在衣柜上的后背一阵钝痛。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我因为一夜未眠而憔悴不堪、甚至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才一个晚上,就受不了了?林薇当初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挣扎了整整一年。”
疼痛和屈辱让我胃里一阵翻搅。我抬起头,用尽力气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声音沙哑却清晰:“陆宴,是我害得她这样的吗?”
他眉头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