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心情不错,难得给了个笑脸:“说。”
“就是春椿啊,”小潘眨巴着眼,“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姜知正在这个间隙里拼命喝水压制胃痛,闻言,胃都感觉不到疼了,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程昱钊神色淡了几分:“没听说。”
“不对啊!”小潘掏出手机,“你看她朋友圈,半小时前刚发的。这一看就是男朋友送的定情信物嘛,这手笔可不小。”
她把手机屏幕往桌中间一亮,正对着程昱钊和姜知。
姜知瞥了一眼。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凉透了。
照片上那只手腕,戴着一只金灿灿的镶钻手镯。
最冷的冬天,也有最暖的心意。
那只手镯,不管是款式、花色,还是那几颗碎钻镶嵌的位置,都和她手腕上这只一模一样。
胃里的疼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疼得她脸色瞬间发白。
姜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镯子。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觉得适合你”。
小谢眼尖,没过脑子,指着姜知的手腕就就咋呼开了:“诶,嫂子!你看你手上戴的,是不是跟春椿发的一样?”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卧槽,还真是!”
“程队真牛啊!这得多少钱?”
有个直男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悟了真相。
“那春椿的肯定也是程哥送的吧?咱们程哥就是讲究,一视同仁!给老婆买了,也不能忘了妹妹嘛!”
“就是就是!春椿身体不好,程队这是拿心意哄妹妹开心呢。嫂子,你可真有福气,程队对妹妹都这么好,对你那更是没得挑!”
姜知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是名正言顺的妻子,乔春椿是个靠二婚才扯上关系的“妹妹”。
在这些人眼里,原来她们是可以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称量的。
还最暖的心意。
那她这一份,岂不就是为了掩盖那份心意,不得不拉来凑数的挡箭牌?
姜知看向身边的男人。
程昱钊眉头紧锁,也有些意外乔春椿会发这样的朋友圈。
感受到姜知的目光,他转过头。"
心口堵得慌。
她站起身:“爷爷教训的是,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午饭不用叫我。”
拎起袋子,转身上楼。
程昱钊眉头锁得更紧。
他今天就是为了让她高兴点,结果这一上午,脸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我去看看。”
正要起身追上去,衣袖忽然被人拉住。
乔春椿仰着头,要哭不哭的:“我是不是又惹知知姐不高兴了?要不我去给她道个歉吧……”
程昱钊想追上去的冲动被绊住了脚。
“不用。”他抽回袖子,语气淡了些,“她就是那个脾气,过会儿就好。你身体不好,别跟着瞎折腾。”
“可是……”
“听话。”程昱钊打断她,转头看向看了半天戏的程辰良,“大哥,正好我有事找你。”
……
程昱钊和程辰良聊了半小时,心神始终有些不宁。
频频看向楼梯口,那里始终静悄悄的。
“心不在焉?”
程辰良摘下眼镜擦了擦,意有所指:“既然担心,就上去看看。女人是要哄的,尤其是知知那种性子,吃软不吃硬的。”
程昱钊捏了捏眉心:“哄了。戒指买了,话也说了,还要怎么哄?”
程辰良失笑:“你那是哄吗?也就是知知还能忍你,要是我,早跟你离婚了。”
程昱钊抿唇不语,站起身,大步上楼。
走到房门口,推了推门,被反锁了。
程昱钊眉头狠狠一跳。
这是在家里,光天化日,锁什么门?
防贼还是防他?
他抬手敲门,力道有些重:“开门。”
无人应答。
程昱钊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声音沉了几分:“姜知,别闹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还是没动静。
想起她那动不动就疼的胃,程昱钊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
姜知坐下,把手往桌上一摊。
“这就是我早起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加上忍受他那个绿茶妹妹的劳务费。”
江书俞“啧”了一声:“可以啊姜知,出息了。以前程昱钊给你买个包你都要心疼半天,说他赚钱不容易,雨里风里站岗。现在怎么着?想通了?要把这几年的亏空都补回来?”
“他赚工资不容易,赚程家分红容易得很。一年那么大的进账,我不补回来留给谁?”
姜知拿热毛巾擦手,神色淡淡:“留给乔春椿当年终奖吗?”
江书俞竖起大拇指:“通透了。”
“早就跟你说了,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虽说程昱钊那心估计是长偏了,但至少钱还能捞点。不亏。”
周子昂拿着菜单点菜,小声问:“知知姐,今天喝点什么?上次存的红酒还要开吗?”
姜知摆摆手:“不喝了,戒酒。”
江书俞扫她一眼:“不是说不备孕了?”
姜知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胃炎,好不容易好一点,要是再喝进急诊,我就真得住医院过年了。”
“吓死爹了。”
江书俞松了口气:“没有就好,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人命,那才是真被套牢了。”
他一脸阴谋论:“你说你要是真怀了孕,那乔春椿还不得天天给你下堕胎药演宫斗剧?”
“她敢。”姜知冷笑,“她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让程昱钊亲自给她戴上手铐送进去。”
菜很快上齐了。
也许是时谦的话起了作用,姜知今天胃口出奇的好。
江书俞问:“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律师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姜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证据不足。”
江书俞:“精神出轨也是出轨啊!身体没脏,脑子脏了就干净了?”
姜知无奈:“怎么证?靠我感觉啊?法官又不信我的第六感。”
江书俞眼珠一转,坏水直冒。
“那就拖呗,他不离就恶心死他,你住我那儿去,要是程昱钊来找人……”
他指了指周子昂:“就让他去门口抱着程昱钊哭,说我是你的新欢,让他成全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周子昂:“?”
姜知一巴掌呼过去:“你想让我净身出户,再让苗女士打死是不是?”
闹了一会儿,姜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原来是因为这个。
嫌她不成熟,嫌她像个孩子。
心里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酸楚。
她垂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水汽。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盒常备的薄荷糖。
那是她上课为了戒烟瘾的替代品。
“咔哒”一声,铁盒打开。
她倒出一颗白色的糖丸,扔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碎。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炸开,多少冲淡了些那股酸涩。
“不答应就不答应。”
姜知含糊不清地嘟囔:“以后我不缠着你了还不行吗,我找别人去。”
她是真的有点灰心了。
这男人心是金刚石做的,捂不热,还会硌得手疼。
赌气地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吃的什么?”
姜知愣愣地张嘴,舌尖卷过齿列,带出一股凉意:“……薄荷糖。”
“我也要。”
“啊?”
姜知不明白了。
拒绝了她,还要抢小孩子的糖吃?
“没了,最后一颗。”姜知撒谎,把铁盒往身后一藏,捏得紧紧的
程昱钊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也解开了安全带。
随着一声轻响,他倾身靠了过来。
属于男性的强烈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姜知下意识地往椅背缩了缩,心跳如雷。
“你……你干嘛……”
程昱钊一只手撑在车门上,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眸子锁得她动弹不得。
“不是还有一颗吗?”
姜知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还有一颗”在哪。"
来往车辆经过时,总有几道不加掩饰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姜知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自从她从家里搬出来,大概得有两个月没见了,没想到今天好死不死在路上见着了。
原本还在想,自己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可真一见到他,这段时间被压着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撕扯的她心口一下下的疼。
程昱钊处理完江书俞,转身从自己车里拿出警用大衣,朝她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她,开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句口:“不是戒酒了?”
姜知吸了吸鼻子,接过外套披上,随口答他:“哦,反正也不备孕了,就不戒了。”
搬出来之前,姜知还满心满眼都只想着一件事。
要一个她和程昱钊的孩子。
恋爱三年,结婚两年,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到步入社会,她所有的热烈和执着,都给了他。
她戒烟戒酒,调理身体,乖得不像话,只想要一个完完整整、属于她和他的家。
江书俞都笑话她,说她被程昱钊下了降头。
她才不管。
她爱他,想为他生儿育女,天经地义。
直到那晚,她拦住他正要撕开包装的手,满怀期待地说:“别用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空气有那么两秒是死的。
他沉默地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再出来时,身上已经套好了睡衣,丢下一句:“我不想要。”
姜知没明白,追着问他:“为什么呀?”
程昱钊当时说:“太忙了,你要是怀孕,我没时间照顾你和孩子。”
姜知第一次还没当回事,他没时间,就请阿姨呗。
可后来,她每次提,每次都会被他用各种理由拒绝。
到最后一次,程昱钊很不耐烦,推开她缠上来的手,冷着脸训了她一顿,睡了好几天客房,再也没碰过她。
那晚,姜知哭了半宿。
要说程昱钊这个人,当初也是她大学时死缠烂打缠到手的,本就是她主动得多。
他性情冷淡,又寡言,平日里对她就不算热情,只有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她才能从他那些失控的温柔里,找到一点自己被爱着的证据。
可当生活里没了那点最后的欢爱,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就越来越少,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分居的导火索,是后来那个女人的电话。
但姜知心里清楚,他们的婚姻,从那个说“不想要孩子”的夜晚开始,就已经死了。
姜知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酸涩,就听见面前的男人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