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钊的手略一顿,也就只有那么不到一秒。
他关掉吹风机,收起电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不管你去哪,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他是警察,哪怕只是交警,也能轻轻松松找到她。
……
第二天,程昱钊果然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姜知醒来时,身边早已空了。
程姚约了朋友去美容院,老爷子在书房喝茶练字,除了吃饭时间没人会出来走动。
姜知乐得清静,窝在房间里看了一整天的剧,连午饭都是让佣人送上来的。
没有程昱钊的消息,也没有乔春椿的挑衅,这一天过得异常平静。
直到傍晚,程昱钊才发来一条微信:明天早上八点回去接你。
姜知回了个好字,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回姜家那天,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小雪。
程昱钊叮嘱她:“等到家了,你别板着脸,让爸妈看着担心。”
姜知“嗯嗯”应着。
车子拐进了小区。
路两旁积着雪,几个孩子在楼下跑着玩闹。
姜知看着那栋墙皮有些脱落的居民楼,心口忽然酸涩得厉害。
这是她的家,可这次回来,她都不敢告诉父母,她是真的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车停稳,程昱钊解开安全带,转身去后座拿礼品。
“走吧,别让爸妈等急了。”
他一手提着礼盒,一手过来牵她的手。
姜知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回握住了他。
这也是最后一次,带他回来了吧。
程昱钊牵着她,熟门熟路地按响了门铃。
姜妈看到程昱钊就笑:“可算回来了,快进屋!”
姜爸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乐呵呵地过来接东西:“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乱花钱。”
程昱钊神色温和:“给爸妈补身子的,知知也惦记你们,非要买最好的。”
姜知跟在后面,探出头说:“怎么就看得见他,看不见我也回来啦?”"
姜知有些意外:“不是说不回来?”
“忙完了。”
程昱钊换了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上。
“就吃这个?”
姜知神色淡淡:“懒得做,凑合一口。”
男人皱着眉头,走过去二话不说端起那桶面,连汤带面,全进了垃圾桶。
他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知愣了一下,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嘲弄。
之前为了能吃上一顿他做的饭,她能像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三天。
现在倒好。
他在外面抱了人,回来反而要洗手作羹汤了。
想到医院那对小夫妻,姜知也不客气:“糖醋排骨。”
程昱钊拿出手机下了单,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生鲜配送到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姜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系着围裙的样子居家又性感,确实是赏心悦目。
精力也确实旺盛。
伺候完那头,还能回来伺候这头。
一个小时后。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松茸汤。
色香味俱全,摆盘都讲究。
程昱钊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那个热搜,我让人撤了。”
姜知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知道啊。
“撤了干嘛?照片拍得挺好看的,我也觉得挺般配。”
“那天路况不好,救护车来不及,我才抱她上警车送医。”
程昱钊给自己盛了饭,声音四平八稳:“那种情况下,换了任何人我都得救。”
姜知点点头,把排骨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江书俞沉默了,过了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一股无力回天的感觉。
“……行吧,也不亏。他那张脸那身材,睡一次算你赚一次。那你高兴了?”
“不高兴。”姜知说,“他晚上要带我回他家吃饭。”
江书俞更沉默了。
姜知知道为什么。
他妈温蓉,压根儿就看不上她。
程昱钊虽然只是交警队长,但他家其实很有钱。
程家经商,在云城也算是豪门,但程昱钊的父亲偏要从警,家里人拗不过,只能由他去。
他妈温蓉和他父亲是联姻,没什么感情。
程昱钊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因公牺牲,温蓉没过多久就带着程家给她的股份和抚恤金,风光改嫁。
但她没带着程昱钊。
小小的昱钊被留在程家,可家中还有其他孩子,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在那种豪门大户里,自然不会得到多少真心。
除了定期打到卡里的生活费,就只有保姆管着他的吃穿。
程昱钊长大后,虽然被家里压着,没能做成刑警,但也算子承父业。
对于这个儿子,温蓉谈不上关心,只是偶尔想起来,或在逢年过节,媒体记者面前,才会履行一下母亲的义务。
把他接过去,拍几张母慈子孝的照片,然后给他更多的钱。
第一次见温蓉,是在他们订婚前。
那位贵妇约她喝下午茶,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姜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昱钊这孩子,从小就犟,性子也冷,也不知道随了谁。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多担待。”
“他工作特殊,顾不了家,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姜知嘴里“嗯嗯嗯,是是是”的应着,心里早就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后来结婚,温蓉也只带着她那位政界老公在婚礼上露了一面,像个来观礼的宾客,都没让姜知敬茶改口。
每年过节,程昱钊除了带她回程家,也会带她回温蓉那里一趟。
温蓉对她,永远是冷冷淡淡的。
反倒是那个二婚丈夫带来的女儿乔春椿,和她亲如母女。
有一次,温蓉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拉着乔春椿的手说:“还是春椿懂事,现在外面有些女孩子,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那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因为她刚跟江书俞这个“不三不四”的逛街回来,手上还拎着战利品。"
那样至少证明,他的情绪能被她牵动。
他在乎乔春椿的一声咳嗽,却不在乎她挥霍掉几百万。
因为用钱打发她,是他觉得最省事的办法。
“程大队长真是大方。”姜知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程昱钊不接她的茬:“早点回家,外面冷,别在外面待太久。”
姜知静了一瞬,问:“你今晚回来吗?”
“不一定。你自己早点睡,不用等我。”
果然。
哪怕花了几百万,也买不来他一晚上的陪伴。
“好,我知道了。”
“嗯,挂了。”
姜知把手机扔进包里,大步往外走:“走了。”
江书俞一愣:“这就不买了?卡还没刷爆呢!”
“不买了。”
没意思。
江书俞的车依旧停在距离程家大宅两公里外。
他侧过头看副驾上的人。
“真不用我送进去?”
“不用。”姜知解开安全带,“这里规矩大,你这辆骚粉开进去,明天程老爷子就能让人把路面重铺一遍。”
江书俞嗤笑一声,按下中控锁:“行,那你自求多福。”
姜知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慢慢悠悠往半山走。
佣人们见她大包小包地回来,连忙迎上来接手,被那堆logo晃花了眼,也没敢多问,把东西都送上二楼。
程姚见她回来,笑着招手:“买了这么多?心情好点了吗?”
姜知大方承认:“好多了,还是花钱解压。”
程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姜知一样不喜乔春椿,更何况花钱是再正常不过的消遣。
“昱钊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只要你能想开就好。”
姜知很想和程姚说想要离婚的事,犹豫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到底是程家人,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只会徒增难堪。
洗漱完,她关了灯,靠在床头翻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