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爷子没接这茬,又让佣人添了一副碗筷。
毕竟大人的恩怨,明面上不好迁怒到一个继女身上。
乔春椿也不介意,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姜知那件高领毛衣上。
“知知姐脸色看着不太好呀,昨晚没休息好?”
隔了几天,就好像当时在乔家撕破脸的事没发生一样。
姜知都能看到那笑里藏着针。
“还行。”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程昱钊给乔春椿倒了杯热牛奶:“以后这种事让司机送来就行,天冷,别乱跑。”
乔春椿捧着牛奶杯,乖巧点头:“知道啦,你们是要出门吗?”
“嗯,带知知去买个戒指。”
乔春椿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姜知的无名指上。
“知知姐,你婚戒丢了?”
程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程家这种讲究规矩和体面的家族里,弄丢婚戒,是对婚姻的不敬,是不祥之兆。
孟婉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补了一刀:“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刻了字的,全世界就这一对呢。”
姜知没了食欲。
这一屋子人,除了程昱钊是个真瞎子,其他人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姜知:“是弄丢了,可能是我和那戒指缘分尽了吧。”
连人都要留不住了,还要个破圈干什么?
“胡说什么。”
程昱钊皱眉,握住了她的手:“丢了就买个更好的,正好之前的款式也旧了。缘分这种事,人说了算。”
乔春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眸色略闪,转瞬即逝。
她放下杯子,提议:“既然要买新的,不如我陪你们一起去吧?知知姐虽然眼光独特,但有时候未必适合程家的场合,我刚好能帮着参谋参谋。”
程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当着正室的面,说正室眼光不行,还要帮着挑婚戒。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程昱钊迟疑了一下,姜知以前挑东西确实只看喜好,不看场合。
姜知见他犹豫,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冷淡开口:
“不用了,买个戒指而已,不需要劳师动众。况且乔小姐身体不好,还是在家多休息吧,免得累坏了,晕倒在商场里,昱钊还得把你抱回来,费心费力地照顾。”
她睨了乔春椿一眼:“我这人心眼小,网上看看就算了,可见不得我老公当着我的面抱别的女人。”"
姜知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程昱钊身上,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身体不好的,名义上的妹妹。
能有什么事?
后来,她也零星见过那个妹妹几次。
两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姜知是张扬热烈的红玫瑰。
乔春椿就是清纯柔弱的白山茶。
有一阵子,程昱钊经常失联,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如果她问急了,那答案永远是那几个:“回家了”、“没看手机”,或者干脆就是:
“春椿不太舒服”。
其实姜知更不舒服。
但她想着,那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有责任。
婚礼那天,乔春椿好端端的就晕了,满大厅的人,偏程昱钊过去,抱起她就走。
新婚夜,她独守空房,人第二天才回来。
乔春椿哭哭啼啼地跟她道歉,说都是自己的错。
她心里憋着火,忍不住哼了一声,结果吃了一记来自新婚丈夫的瞪视。
那一刻,她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再后来,听说乔春椿出国了,不在云城了。
姜知以为,这件事总算可以翻篇了。
现在想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在“乔春椿”这个名字出现后,就连成了线。
怪不得他宁愿跟她冷战两个月,也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原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回来了。
“姜知!回魂了!”
江书俞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看着姜知煞白的脸,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姜知把他的手机推开,“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姜知言简意赅说了一遍,江书俞也想起来了,气得跳脚。
“怪不得他不敢跟你说!这事儿说出去都嫌脏!”"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知手掌发麻,她收回手背在身后,怎么也止不住抖。
“知道。”
“知道什么?”程昱钊反问,“特意去给你买的红豆酥,怎么就成剩的了?”
“会展中心旁边的商业街。我看过时间,你在那里排了大概二十分钟。”
程昱钊表情有了变化:“你跟踪我?”
“不算跟踪,只是碰巧路过。”
姜知看着他那张终于出现变化的脸,继续说:“我在马路对面,我是看着你买完才给你打的电话。”
谎言被戳穿,程昱钊沉默着,没有再否认。
“我是去了,但宣讲会时间紧张,我没有时间再去排一次队。”
姜知:“所以,这不就是她挑剩下的吗?”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程昱钊语气加重,“你可以闹,可以发脾气,但凡事要有度。”
“事情做得这么难看,还怕人说得难听?”姜知想笑,“我要是没度,现在就该把那盒红豆酥扣你脸上。”
“春椿习惯依赖我,你是嫂子,就不能……”
“不能。我不是她妈,也没拿程家的工资,她更没叫过我嫂子,我没义务惯着她。”
“你就非要这么计较?”
“对,我就计较。”
姜知指着大门:“既然你不让我走,那你带上牙刷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程昱钊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有些不耐。
以前吵架,她也会闹,也会发脾气,但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沉声:“这是我家,我不走。”
姜知点点头:“你爱走不走。”
她冲进主卧,直接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程昱钊拍门的声音。
“姜知!开门!”
“我不想听!你要是再拍门我就报警说你扰民!”
程昱钊无奈:“我就是警察,你报什么警?”
“你是交警,你管不着!”
“……”"
背景是蒙蒙亮的天色,漫天飞雪。
程昱钊穿着制服,肩头落了不少雪,怀里横抱着一个女人,正大步冲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虽然看不清怀里女人的正脸,但那截露在外面的纤细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坠着一颗小金珠。
姜知前不久才见过。
是乔春椿的手。
发布时间,正是她去律所找秦峥的那天早上。
怪不得小谢说他一大早就去队里申请调休两天。
评论区里更是一片艳羡: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也想晕倒让交警哥哥抱!
这就叫男友力爆棚!小姐姐虽然没露脸,但感觉好有气质,两人好般配!
缘分这不就来了?
姜知这两天忙着研究各种离婚官司,忙着看房,根本没注意这些网络热搜。
她盯着那个“般配”,觉得好笑。
一个是英勇骑士,一个是柔弱公主。
确实也是般配。
阮芷观察着姜知的脸色,假意安慰道:“你别多想,毕竟那是条人命嘛,虽然动作是亲密了点,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周围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心里都在等着看好戏。
谁不知道姜知当年倒追程昱钊追得满城风雨,结果结了婚,老公还是是个捂不热的冰块。
姜知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倒流,手脚冰凉。
早上他在床上抱着她,信誓旦旦地说“我和她没什么”的时候,是不是也刚把那个女人从怀里放下来?
“是挺感人的。”
姜知笑道:“作为家属,我为他感到骄傲。毕竟救死扶伤是警察的天职,换了是一头猪倒在路边,他也得抱上车送去兽医站,你们说对吧?”
阮芷被噎了一下,表情讪讪:“……你也真大度。”
“不大度能怎么办呢?”
姜知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眼神冷了几分,“总不能跟猪计较吧。你们慢慢逛,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阮芷又叫了她一声,她也没理。
直到转过弯,进了无人的安全通道,姜知才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热搜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