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颗?升血糖快。”
姜知看着那颗糖,皱眉:“我不吃糖。”
她并不想在医院这种地方多做停留,转身欲走,时谦从身后叫住她。
“姜知。”
姜知回头:“……你认识我?”
“A大,我是医学部的。你在西操场……很有名。”
西操场是对着程昱钊执勤的地方,也是她厚着脸皮当望夫石的地方。
连医学部的都听过她的光辉事迹,姜知不由得有些窘迫。
“原来是看过笑话的学长。”
“不是笑话,是勇敢。那时候我们宿舍的人都说,要是谁能被你那么追着,这辈子都值了。那个交警运气不错。”
时谦直接把糖放在她掌心:“吃吧,会好点。”
姜知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心里有些发酸。
所有人都觉得程昱钊运气好,只有程昱钊自己不觉得。
“运气好不好,只有当事人知道。”她撕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也许人家觉得是麻烦呢。”
时谦见她吃了糖,眉眼舒展开来。
“麻烦不麻烦,也是他选的。”他看了看姜知手中那一兜子胃药,又说,“可身体是自己的,伤害自己的身体,是最赔本的买卖。”
姜知怔住。
连陌生人都看得出她是为了什么,而那个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就只会怕她欺负别人。
她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他在那边和心尖尖岁月静好。
蠢死了。
恰好护士站有人喊“时主任”,时谦应了一声,冲姜知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姜知坐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给江书俞发了条微信:
我想吃点热乎的。
……
“嚯!”
江书俞一见姜知就被晃了眼,夸张地捂住胸口:
“这这这……程昱钊这是去抢银行了?这么大个钻,得有五克拉吧?快,借我墨镜戴戴,别把我这双看惯了世间丑恶的狗眼给闪瞎了!”
周子昂也跟着来了,乖巧地帮姜知拉开椅子,连连惊叹:“好闪啊,知知姐。”
“5.5克拉,三百八十八万。”"
姜知有些意外:“不是说不回来?”
“忙完了。”
程昱钊换了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上。
“就吃这个?”
姜知神色淡淡:“懒得做,凑合一口。”
男人皱着眉头,走过去二话不说端起那桶面,连汤带面,全进了垃圾桶。
他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知愣了一下,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嘲弄。
之前为了能吃上一顿他做的饭,她能像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三天。
现在倒好。
他在外面抱了人,回来反而要洗手作羹汤了。
想到医院那对小夫妻,姜知也不客气:“糖醋排骨。”
程昱钊拿出手机下了单,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生鲜配送到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姜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系着围裙的样子居家又性感,确实是赏心悦目。
精力也确实旺盛。
伺候完那头,还能回来伺候这头。
一个小时后。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松茸汤。
色香味俱全,摆盘都讲究。
程昱钊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那个热搜,我让人撤了。”
姜知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知道啊。
“撤了干嘛?照片拍得挺好看的,我也觉得挺般配。”
“那天路况不好,救护车来不及,我才抱她上警车送医。”
程昱钊给自己盛了饭,声音四平八稳:“那种情况下,换了任何人我都得救。”
姜知点点头,把排骨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程昱钊的脸色沉了下去。
“姜知!”
“哎,我在。”姜知笑着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程昱钊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推开江书俞,大步跨了进来。
江书俞没站稳,撞到鞋柜上,低声骂了一句。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姜知的手腕,“就为了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
姜知疼得蹙眉,“你听不懂人话?”
程昱钊顿了一下,冷笑一声,拽着她就往外走。
江书俞想拉开他,被程昱钊反手一挡,轻而易举地就给推开了。
姜知赶紧冲他使眼色。
就他那小身板,连她都打不过,程昱钊推他一下估计他都得去医院住半个月。
江书俞看懂了她的眼神,故意说了一句:“隔一小时发条消息,晚一分钟我就报警说有人人口拐卖!”
拽出了大门,程昱钊弯下腰,手臂一抄,直接将姜知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天旋地转。
姜知头朝下,难受得很。
“程昱钊!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我要告你!”
她胡乱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可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无异于挠痒。
程昱钊不理,扛着她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又在对上程昱钊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太丢人了。
姜知捂着脸,双腿乱蹬。
“啪”的一声,程昱钊竟然在她臀上打了一下。
力气倒是不重,但架不住侮辱性强。
姜知僵住了。
男人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再动?”
他扛着她,面无表情地按了电梯。
姜知趴在他的肩上,眼眶一热,委屈得想哭。
她想起大四那年,毕业聚餐,她喝多了,也是这样被他从KTV里扛出来。"
几杯酒下肚,话题又散开了。
有人指了指墙壁:“哎,隔壁是医学部的聚会,刚才我在走廊看见熟人了。”
“谁啊?咱们认识吗?”
“时谦啊!你们不记得了?咱们学校以前那个风云人物。”
“真的假的?”有女生兴奋起来,“时谦当年可是医学部的高岭之花啊!那长相,那气质,咱们学校多少女生给他递过情书,连个回音都没有。”
江书俞耳朵动了动,凑过来问:“这么难搞?是直是弯?”
“这谁知道?”大潘摊手,“反正没听说他谈过恋爱,人家可能对凡夫俗子没兴趣?”
姜知正吃橘子,嘴里停了一下。
“咱们这届的?”
大潘摇头:“不是,大咱们三届。但他一直在学校读博,那会儿他还做过助教呢。”
有人又问:“是不是那个,咱们学校校花追了他两年都没追上的?”
“何止校花,院长千金都被拒了,出了名的高冷。”
姜知把橘子咽下去,想起前两天医院里那颗糖。
原来是他。
江书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高岭之花?听着挺有挑战性。姜知,你说我要是去敬个酒,能不能加上微信?”
姜知瞥他一眼:“你省省吧,你家小朋友会哭吧?”
“这能一样吗?”江书俞还在跃跃欲试,“这种的,属于放在通讯录看着都高兴,我去试试水。”
“你也不怕淹死。”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亮着视频请求。
周围几个人都看见了,阮芷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查岗查得够紧的。”
姜知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太吵了,我出去接。”
她起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人少,姜知靠着窗台接通视频。
屏幕晃动了两下,出现了程昱钊的脸。
背景是酒店的房间,他似乎也是刚回来,西装革履的。
“在干什么?”
“同学聚会。”
程昱钊看清了她身上的装扮,眉头一蹙。
“穿这么少?冷不冷?”"
心口堵得慌。
她站起身:“爷爷教训的是,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午饭不用叫我。”
拎起袋子,转身上楼。
程昱钊眉头锁得更紧。
他今天就是为了让她高兴点,结果这一上午,脸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我去看看。”
正要起身追上去,衣袖忽然被人拉住。
乔春椿仰着头,要哭不哭的:“我是不是又惹知知姐不高兴了?要不我去给她道个歉吧……”
程昱钊想追上去的冲动被绊住了脚。
“不用。”他抽回袖子,语气淡了些,“她就是那个脾气,过会儿就好。你身体不好,别跟着瞎折腾。”
“可是……”
“听话。”程昱钊打断她,转头看向看了半天戏的程辰良,“大哥,正好我有事找你。”
……
程昱钊和程辰良聊了半小时,心神始终有些不宁。
频频看向楼梯口,那里始终静悄悄的。
“心不在焉?”
程辰良摘下眼镜擦了擦,意有所指:“既然担心,就上去看看。女人是要哄的,尤其是知知那种性子,吃软不吃硬的。”
程昱钊捏了捏眉心:“哄了。戒指买了,话也说了,还要怎么哄?”
程辰良失笑:“你那是哄吗?也就是知知还能忍你,要是我,早跟你离婚了。”
程昱钊抿唇不语,站起身,大步上楼。
走到房门口,推了推门,被反锁了。
程昱钊眉头狠狠一跳。
这是在家里,光天化日,锁什么门?
防贼还是防他?
他抬手敲门,力道有些重:“开门。”
无人应答。
程昱钊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声音沉了几分:“姜知,别闹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还是没动静。
想起她那动不动就疼的胃,程昱钊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
她手稳,心静,只觉得这就该是结局。
下午三点,程昱钊发来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买菜。
姜知回了两个字:随便。
程昱钊:买只鸭子炖汤?
姜知:你看着办。
反正也是最后一顿饭。
五点半,程昱钊提前回来了。
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菜,还有一束新鲜的玫瑰。
外面大概很冷,他大衣上带着寒气,眉眼间难得的温和。
“怎么不开灯?”
他换了鞋,把花递过来:“路过花店看着不错,正好配那个花瓶。”
姜知没接:“花就不用了,送给更需要的人吧。”
程昱钊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他把花放在茶几上,只当是她还在生气。
“行,不喜欢就不插。我去做饭,今晚好好吃顿饭,吃完我们好好谈谈。”
姜知叫住他:“不用忙活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姜知拿起那份被玫瑰花压住的文件,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程昱钊垂眸眼看去。
白纸黑字,标题加粗。
离婚协议书。
他愣了一下,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
“是。”姜知看着他,“字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程昱钊拿起协议,随意翻看两眼,又丢回桌上。
“先吃饭。”
半小时后,程昱钊端着砂锅出来。
姜知走过去坐下。
她没什么胃口,但她需要保持体力,既然决定要走,总不能把自己饿垮。
程昱钊坐在对面:“协议我看了一眼,就要那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