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嗯,房子车子是你婚前财产,我带不走,也不想要。”
“只要离婚?”
“只要离婚。”
程昱钊靠向椅背,手指在餐桌上轻叩两下。
“姜知,如果你觉得那个牙刷膈应,我已经扔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该瞒着你带她回来,我也道了歉。为了这点事,连财产都不要了?你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姜知低头喝汤:“不要了,太累。我没那个精力和你算账。”
程昱钊眉头微蹙,不理解她的“累”从何来。
他的工作注定了不能像一般情侣那样相处,所以他们商量过,姜知不去上班,免得两人都忙。
但他从不限制姜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爱漂亮,爱享受生活,每天逛逛街做做美容,家里还有钟点工。
她有什么累的?
姜知又说:“我知道快过年了,我爸妈身体不好,你爷爷也受不得刺激。这种时候闹开,两家都没法过个好年。”
程昱钊神色稍缓:“既然知道不能让老人担心,就把那东西收起来,我们过完年再说。这段时间你在家也好,去书俞那里散心也好,我都依你。”
“好。”
程昱钊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不过我有条件。”姜知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们分房睡,过完元宵节,你就签字。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程昱钊点头:“可以。”
他没把这话当真。
她肯退一步,就是心软的开始。
程昱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肉凉了就柴了。”
六点,程昱钊在衣帽间翻箱倒柜,动静不小。
以前这种时候,箱子早就被姜知收拾得井井有条。
衬衫会按颜色深浅叠好,领带卷在专用的收纳格里,内衣裤哪怕是出差三天也会备足五条,连同剃须刀、充电器和常备的胃药,都会分门别类地装进收纳袋。
他只需要人在场,拎包就能走。
听到开门声,程昱钊抬起头,眉头舒展开一些。
“吵醒你了?”程昱钊问,“那条黑色的领带呢?我记得上次放这儿了。”
姜知倚着门框,抬手虚点一下:“第三个柜子,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程昱钊拉开抽屉,还是觉得乱。
“你过来帮我找找,太多了。”"
“等下跟我回队里,下班一起回家。”
姜知说:“我和江书俞还有事。”
她抬脚往江书俞那边走,程昱钊皱起眉,抓住她的手腕。
“他酒驾,车被扣了。”
“那我们打车。”
“姜知,别闹。”
又是这两个字。
他总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好的,坏的,在他眼里,都是不懂事。
江书俞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哎哎,程队,有话好说。你看你,把我们家知知都抓疼了。”
程昱钊冷冷瞥了他一眼,松了手。
“那什么,程队,要不您送我们俩一程?我保证,路上好好给她做思想工作,劝她跟您回家。”
姜知瞪了江书俞一眼,“你下次再有这种局,别喊我!”
江书俞把她拉到一边,劝道:“你先跟他走,车被扣了,这大雪天你想走到天荒地老去打车啊?”
他想了想,又小声逼逼:“再说了,是你俩夫妻感情有问题,我可没有,你老住我那儿,我男朋友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
姜知一听这个就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分辨了一下车牌号,自己上了程昱钊那辆警车。
算了。
快过年了,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别真给冻死在马路边上。
归了队,程昱钊把江书俞一个人丢在交警大队门口,自己带着姜知回了那个她离开两个月的家。
一路无言。
车里空间狭小,他的气息无孔不入。
酒精、暖风和不断翻涌的情绪绞在一起,姜知晕得厉害,进了家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上的床。
等再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身体,和横在腰间的手臂,提醒她确实是回家了。
她动了动身体,背后的人似乎睡得很沉,无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姜知克制住想要钻进他怀里的冲动,挪开他的手,掀开被子,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
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五点。
今天是周四,是程昱钊轮休的日子。"
姜知觉得烦:“我让你给乔春椿送过去好事成双,你不要。那我看着碍眼,扔了怎么了?”
程昱钊站在床边,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许久。
许久,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镯子,放在床头柜上。
“不想戴就收起来,别像个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大四那年的春天,草长莺飞。
姜知追在程昱钊屁股后面的不知道第多少天。
送水、堵人、假装偶遇,三十六计都用烂了。
可程昱钊这人,心比石头硬,脸比冰山冷,愣是连条缝都没裂开。
直到有一天晚上。
江书俞那个缺心眼的,非说自己算了一卦,红鸾星动,硬拉着她陪他去酒吧见什么“真命天子”。
结果红鸾没动,煞星倒是动了。
那是个人模狗样的海王。
几杯酒下肚,爪子就开始往江书俞身上搭,甚至叫了几个狐朋狗友想把他们堵在里面灌酒。
姜知那时候脾气比现在爆得多。
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轩尼诗就给那渣男开了瓢。
酒液四溅,玻璃渣乱飞。
就在那帮人叫嚣着要弄死他们的时候,姜知忽然被人拎住了后脖领,整个人腾空向后一拽,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
程昱钊穿着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身后也跟着几个同样一派正气的男人。
“警察,都别动。”
那一刻,姜知觉得这男人简直帅炸了。
什么天神下凡,什么盖世英雄,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程昱钊那天正巧也和朋友在酒吧小聚,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渣男一伙被带走教育。
江书俞一看程昱钊脸色阴沉地盯着姜知,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美其名曰“给你们留点私人空间,别辜负了姐妹的苦心”。
姜知哪敢废话,跟在程昱钊身后,低着头不吱声。
刚才那一酒瓶子下去虽然爽,但现在酒劲上头,加上刚才的惊吓,腿有点发软。
男人冷声道:“上车。”
姜知乖乖爬上去,系好安全带。"
什么#最帅交警雪地公主抱#、#云城交警男友力天花板#,乱七八糟的话题一堆。
底下评论近万条,全是嗑生嗑死的。
程昱钊盯着那张照片上的红绳,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频率有些乱。
小谢见有人开了头,也来了劲,八卦地问:“程哥,嫂子没让您跪搓衣板吧?”
正准备让小谢滚蛋,就听这缺心眼又补了一刀。
“咱们队里的兄弟都说,嫂子那么大度,肯定理解这是特殊情况,况且那天上午我还碰见嫂子了,她看着……挺正常的。”
在队里人眼里,姜知就是程昱钊的顶级迷妹。
以前姜知常来队里送饭,笑盈盈的,长得又美,一口一个“我们家昱钊”,那是出了名的黏人。
程昱钊凝眉,眸色沉了沉。
姜知来这里的时候,若是看见哪个女同事多跟他说了一句话,都要缠着他问半天。
现在全网都知道他在抱另一个女人,她还能“正常”?
怪不得连跳车的事都想干。
他拿出手机,给公关部的熟人发了条信息:热搜撤了。
发完,他又点开乔春椿的头像。
身体怎么样?
对面秒回:好多啦,不用担心。
程昱钊打字的手顿了顿:好好养病,今晚不过去了。
收起手机,他抓起车钥匙起身。
小谢懵了:“程队,这还没下班呢,不是说要开案情会?”
“推到明天。”程昱钊头也没回,“家里有事。”
……
清江苑。
姜知正拿着镯子发呆,正琢磨着怎么出手能把折损降到最低。
门口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动静。
“滴滴——”
姜知手一抖,条件反射地把镯子往手腕上一套。
虽然决定离婚,但这种时候要是被他撞见自己在变卖“夫妻共同财产”,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门推开,程昱钊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结婚第一年,姜知曾兴致勃勃地买过一对情侣款,几千块的东西,被他拆都没拆就扔进了储物柜深处。
理由是:震动太强,像装修钻墙。
即使后来姜知软磨硬泡,撒娇说这是情侣款,他也只是回了一句:“那是你的情趣,不是我的。”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现在,一支陌生的白色电动牙刷立在那里。
它紧挨着程昱钊的蓝色漱口杯,杯底还有未干的水圈,牙刷头也是湿的。
说明就在不久前,也许就在昨天或者今天。
有人用着她丈夫的杯子,在她的浴室里洗漱,对着这面她每天照的镜子整理妆容。
如果是肉体出轨,是床单上的凌乱,姜知或许只会觉得恶心,觉得脏。
但这种生活化的入侵,比直接的背叛更让她觉得寒毛直竖。
这意味着,程昱钊把乔春椿带回了家。
不仅仅是坐一坐,喝杯茶。
他让她在这里过夜,允许她把这种私人物品留在这里,和他的东西摆在一起。
哪怕是在古代,外室想进门,也没这么容易吧?
可在她为了这段婚姻痛苦挣扎的时候,乔春椿早已拿着这里的钥匙,登堂入室。
“呵……”
姜知没忍住,嗤笑出声。
她掏出手机,对着洗手台拍了一张照片。
证据留存,这是基本素养。
门锁响动,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
姜知收起手机走出浴室,程昱钊刚好按下客厅的开关。
灯光亮起,程昱钊看到她站在那里,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住爸妈那儿吗?”
“这也是我家,我不能回?”
程昱钊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平稳:“这么晚一个人跑来跑去不安全。刚好路过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还要不要吃点?”
“我不饿。”
姜知走到餐桌边,眼神扫过那份一人食的关东煮:“既然怕我不安全,怎么没想着去接我?”
“有点累了,明天还要早点回队里。”程昱钊解开领口的扣子,“不是说了明天去接你?”
姜知转身走进浴室,拿出那支白色电动牙刷,直接举到他面前。"
“不了,还得回去……给昱钊送衣服。”姜知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在队里没换洗衣服,没我他都得臭了。”
“哎,真是个操心的命。”
姜妈无奈,给她装了一大兜子苹果和腊肠:“行了,快去吧,别让他等着。”
姜知接过袋子,出来后又给程姚打了个电话。
程姚听她要来,显得很高兴。
“早就说让你们搬回来住,我这就让张嫂收拾房间,你想住哪间?还是昱钊以前那间?”
姜知有些犯难。
住到程家,她实在是不愿意睡在那间充满了程昱钊少年气息的房间。
可如果她选客房住,简直就是把婚姻危机写在脑门上。
反正程昱钊这阵子是不可能回去住的。
他忙着呢。
这么一想,姜知便说:“就住他那间吧,方便。”
“行,那我让张嫂现在就去收拾,换套新的床品。”程姚事无巨细,“你行李多不多?我让司机去清江苑接你?”
“不用了。”
姜知看着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我自己拿几件衣服过去就行。”
她的东西早就在上次离家出走时搬空了,清江苑除了几套她不想要的旧衣服,就只剩一室冰冷。
“也行,反正家里什么都有,你人来就行。”
程姚笑道:“缺什么你就跟昱钊说,让他去买,或者列个单子给我也行。”
姜知笑笑。
挂了电话,她回了江书俞家。
江书俞那个大忙人,昨天就飞去外地拍什么年度宣传片了,周子昂放寒假,也黏黏糊糊地陪着一起去了。
姜知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那个20寸的行李箱,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和护肤品。
完了事,她给江书俞发了条微信。
我得去程家住几天。
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江书俞又贱又欠的嗓音响起:“你是我亲祖宗,你要投敌啊?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
程昱钊让我去的,住到过完年。
江书俞说:“行啊姜姐,这就去过豪门阔太生活了?记得多顺点东西出来,那里随便一个花瓶都够咱俩躺平十年了,姐妹下半生就靠你了!”
姜知也回了条语音:“滚蛋,我是去适应离婚前的单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