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程昱钊又说了什么,姜知没听清。
她钻进被子里,捂住耳朵,不去听门外的声音。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连撒谎都懒得圆满。
真的够了。
这一夜,姜知一直留意着客厅的动静,睡得断断续续。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阴沉,雪还在下。
姜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撑着身子坐起来。
洗漱完推开门,程昱钊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袋红豆酥。
因为放置了一整天,袋底已经渗出了油渍,原本酥脆的外皮早就软塌塌的了。
和之前一样,程昱钊给她准备了早饭,餐桌上压着便签。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队里有急事得先走。粥在保温壶里,记得趁热吃,晚上等我回来。
姜知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连同那个透着油腥味的纸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胃里一阵抽痛,大概是昨晚又气狠了。
姜知牢记着时谦的话,不再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她喝了半碗热粥,给秦峥打了电话。
“姜小姐?”秦峥接得很快。
“是我,我想好了。”
“还是确定要离婚?”
“离。那个协议,麻烦发一份正式版给我。财产分割就按你之前建议的最简方案来。”
“好的,除了财产,还有其他补充吗?”
姜知看了一眼垃圾桶。
“没有了。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PDF文件。
姜知去书房连上打印机。
几张纸拿在手里,其实也没多重。
她在女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纸巾都备好了,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怀里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病号服,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只手紧紧攥着程昱钊的校服。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那张脸,哪怕稚气未脱,也看得出是乔春椿。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冷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知翻看着剩下的照片。
大多都是他们两人的合影。
在医院,在乔家的院子里,还有在海洋馆,在游乐园。
照片里的程昱钊,从少年长成青年,眉眼愈发冷硬,可看向乔春椿时,眼底总有融化的迹象。
而乔春椿,也从一个病弱的小女孩,出落成了清秀的少女。
她看他的眼神,始终如一。
姜知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
那是程昱钊警校毕业时的合影。
他穿着挺括的警服,英姿勃发,身边却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乔春椿。
她手里捧着一束百合,笑得恬静,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在他的肩上。
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这是一段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代,她从未有资格触碰的过去。
姜知想起自己。
她认识程昱钊的时候,他已经是交警。
她翻遍了他所有的社交平台,找不到一张他穿警校制服的照片。
她曾缠着他问,想看他年少时的样子。
他只说,都扔了,没什么好看的。
原来不是扔了,只是被他珍藏在了这个她永远不会发现的角落。
这五年她自以为是的攻城略地,到头来,不过是一个闯入别人故事里还不自知的跳梁小丑。
她所有的热烈、执着、不顾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姜知将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盒盖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叩叩叩——”
敲门声猝然响起。
“知知,你收拾好了吗?”
姜知吓了一跳,慌乱地将铁盒塞回抽屉深处,用力一推。"
“我还是要回去的。毕竟快过年了,我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逐渐变得冷硬。
程昱钊欠她的五年青春和真心,还不了情,那就只能还钱。
“吃完饭再陪我去买几身衣服。”
“行!”江书俞打了个响指,“今天全场的消费我买单!”
姜知笑笑:“不用,你的钱留着养你家小朋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刷程昱钊的卡。”
这张卡从结婚那天程昱钊就交给她了。
里面不仅有工资,还有他名下几处房产的租金和分红。
她一直没动过,总觉得花了钱就把感情变得不纯粹了,好像她是图他的钱才嫁给他一样。
今天非得给他刷空了。
……
一下午,消费大七位数。
从珠宝首饰到当季成衣,只要是看着顺眼的,或者单纯就是看着标价够贵的,统统拿下。
江书俞手里提着十几个购物袋,连手腕都勒红了。
周子昂更惨,脖子上都挂着袋子,累得气喘吁吁。
姜知和江书俞笑他,没点体育生的样子。
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
江书俞挑眉:“管家公来了?”
姜知接起:“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杂乱,听起来是在马路上。
程昱钊刚回到休息室,摘下警帽,随手放在桌上:“在买东西?”
姜知:“是啊,收到短信了?要是心疼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停手。”
话里带着刺,程昱钊不是听不出来。
“没有,喜欢什么就买,不够我再转给你。”
江书俞贴在旁边听着,小声吐槽:“装什么大尾巴狼。”
姜知低眉看着他们两人手中的购物袋,
她故意那样说,其实隐隐期待他能生气的。
哪怕是骂她一句“败家”。"
程昱钊的脸色沉了下去。
“姜知!”
“哎,我在。”姜知笑着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程昱钊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推开江书俞,大步跨了进来。
江书俞没站稳,撞到鞋柜上,低声骂了一句。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姜知的手腕,“就为了这点事,你要跟我离婚?”
姜知疼得蹙眉,“你听不懂人话?”
程昱钊顿了一下,冷笑一声,拽着她就往外走。
江书俞想拉开他,被程昱钊反手一挡,轻而易举地就给推开了。
姜知赶紧冲他使眼色。
就他那小身板,连她都打不过,程昱钊推他一下估计他都得去医院住半个月。
江书俞看懂了她的眼神,故意说了一句:“隔一小时发条消息,晚一分钟我就报警说有人人口拐卖!”
拽出了大门,程昱钊弯下腰,手臂一抄,直接将姜知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天旋地转。
姜知头朝下,难受得很。
“程昱钊!你放我下来!你这是绑架!我要告你!”
她胡乱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可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无异于挠痒。
程昱钊不理,扛着她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头出来看,又在对上程昱钊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
太丢人了。
姜知捂着脸,双腿乱蹬。
“啪”的一声,程昱钊竟然在她臀上打了一下。
力气倒是不重,但架不住侮辱性强。
姜知僵住了。
男人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和过去无数次一样。
“再动?”
他扛着她,面无表情地按了电梯。
姜知趴在他的肩上,眼眶一热,委屈得想哭。
她想起大四那年,毕业聚餐,她喝多了,也是这样被他从KTV里扛出来。"
车上,姜知把钻戒拿出来,对着阳光比划。
程昱钊鲜少见她这副财迷样,不免觉得好笑。
“别看了,你要是真喜欢,以后每个纪念 日我都送你一个。”
“好啊。”姜知头也不回,“不仅纪念 日要送,清明节、中元节也可以送,我不嫌多。”
“……你有完没完?”
姜知耸耸肩。
回到程家,姜知一路的好心情都没了。
乔春椿没走,陪着程老爷子下棋。
“回来了?”
程姚先看见了他们,瞥见姜知手里的袋子,笑问:“买好了?”
程昱钊“嗯”了一声,目光在乔春椿身上停留了一秒。
“怎么没回去?”
乔春椿放下棋子:“知知姐身体不舒服,我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而且我也想看看戒指呀。”
程昱钊点头,走到乔春椿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棋局:“走得不错,有长进。”
孟婉说:“可不是么,刚刚你大哥都输给她了。”
程昱钊挑眉:“嗯,厉害。”
姜知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召见的无关人员。
她拎着袋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爷爷,姑妈。”
姜知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哐当”一声。
程老爷子瞥了一眼:“买了什么?”
“戒指啊。”
姜知边说边打开盒子。
“昱钊买的,怎么样,好看吗?”
程家虽然豪富,但家风偏传统内敛,讲究财不外露。
这么大一颗石头戴在手上,怎么看怎么像暴发户。
程老爷子打量几下,没说话。
倒是乔春椿先“哇”了一声。
“好大呀!这有几克拉?知知姐,你戴着不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