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程昱钊准备出门。
他换好了制服,戴上警帽,一身正气。
姜知倚在楼梯口看他。
程昱钊回头看她,目光在触及她安静的眉眼时软了几分。
“走了。”
“嗯。”姜知挥挥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大门关上,姜知转身上楼,看到乔春椿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那个铁皮饼干盒。
她是从他们的卧室出来的。
姜知站定。
乔春椿看到她,笑得人畜无害。
“知知姐,昱钊真是爱你呀,那么贵的钻戒,几百万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你买了。”
姜知冷声答她:“不然呢?难道爱你?花他的钱,我天经地义。”
乔春椿抱着盒子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给你买这个戒指?”
姜知不想听,抬脚欲走。
“因为是我教他的呀。”
乔春椿挡在她面前:“你们出门之后,我给昱钊发了微信,我告诉他女人只要哄一哄就好了。”
“我说,知知姐没什么安全感,买个贵点的,她就不闹了。”
乔春椿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昱钊觉得有道理,这才给你买的。所以你看,他对你这么好,其实都是在听我的建议。”
姜知觉得好笑,真当谁都是傻子?
她也不惯着:“那你的建议变得还挺快。前一秒还说他为了我原则都不要了,后一秒就成你建议买的了?”
“你这变脸的速度,昱钊跟得上吗?”
乔春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姑妈他们都在,要是让他们知道昱钊是听我的,那知知姐多没面子。”
姜知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她不接话,乔春椿又摸了摸怀里的铁盒。
“还有哦,昱钊刚才和我说,这个盒子放在你们房间不安全,怕被乱翻。所以,他特意让我拿走保管。”
“毕竟这里面装的是我们从小到大最珍贵的回忆,要是被外人弄坏了,他可是会心疼死的。”
姜知眸色一沉。
原来刚才他们是在说这个。
不过几张照片,他就这么宝贝,生怕被自己看到。"
“我没想跟你吵。”
姜知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他留下的斑驳痕迹。
“我只是在确认。毕竟,这是你第一次松口要孩子,对我来说是件大事,我总得搞清楚附加条款。”
程昱钊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喜欢她用这种语调说话。
“没有附加条款。”他捏了捏她的手心,“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说了,不吃。”
姜知甩开他的手,沉默地下床,一件一件地穿回自己的衣服,长发被她利落地拢起,扎成一个马尾。
直到姜知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和手包,程昱钊才终于意识到,这次不一样了。
她是真的要走。
他赤着上半身从卧室里追了出来,肩膀和胸口上面还留着暧昧的红痕,是她刚才失控时抓出来的。
“你要去哪儿?”
“回江书俞那儿,我的东西还在他那。”
“我陪你去拿回来。”
“不需要。”
程昱钊失了耐心,语气也硬了起来,“姜知,你非要闹成这样?”
姜知转过身,盯着他:“程昱钊,是我在闹吗?”
“我给了你机会。只要你说一句实话,一句就行。哪怕你告诉我,你就是有了别人,玩腻了我,不爱了,我都认了!我姜知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程昱钊被她吼得一愣,抿着唇,脸色难看,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我同意要孩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姜知一向很好哄。
以前不管她闹得多凶,只要他亲亲她,抱抱她,说几句软话,她立刻就能眉眼弯弯地扑进他怀里。
这次,他连她最想要的孩子都答应了。
她为什么还不满意?
程昱钊想不通。
可这次姜知伤透了,也清醒了。
“孩子的事,就当是我说胡话。你不想,我也不想了。以后,都别提了。”
程昱钊叹息一声,几步迈过去,伸手就想将她重新拽回怀里。
“知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没人管得了程昱钊,这才让她占了便宜。
穿过影壁,绕过庭院。
客厅里,一个老人坐在梨花木沙发上,手里盘着核桃,正看着电视。
他就是程昱钊的爷爷,程羽丰,程家的大家长。
姜知乖巧叫人:“爷爷。”
程老爷子“嗯”了一声:“来了?昱钊说过了,安心住着就行。”
程姚的丈夫章明宇和他们的儿子程辰良也坐在侧面,见到姜知,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程辰良是程姚的独子,章明宇算是入赘,所以儿子随母姓。
他比程昱钊大三岁,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要职,长相儒雅,看起来比程昱钊要温和好相处。
但那份疏离感如出一辙。
程姚笑道:“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你先上楼看看房间,我让张嫂给你炖了燕窝,待会儿给你端上去。”
“姑妈,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程姚嗔她一眼,“昱钊也真是的,让你一个人过来,你别跟他计较。”
姜知点点头,跟着佣人上了二楼。
程昱钊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很大,陈设简单。
一米八的床,一排书柜里全是法律、刑侦、机械类的书籍。
书桌上除了一台电脑,就只有一个警车模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办公室。
姜知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程昱钊少年时期的校服和运动服。
自己那几件衣服挂进去,几抹鲜亮的颜色闯入,显得格格不入。
关上衣柜,她坐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拉开了主抽屉。
里面同样干净得过分,只一个铁皮饼干盒。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缘的烤漆已经脱落。
姜知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些属于少年人的零碎。
一枚警校的徽章,一支用旧的钢笔,还有几张照片。
姜知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医院的花园。
十五六岁的程昱钊穿着校服,身形已经抽条得很高,眉眼间的冷峻初见雏形。
他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护在一个小女孩的头顶,替她挡住阳光。"
姜知那时候一门心思都在程昱钊身上,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只存在于别人口中,身体不好的,名义上的妹妹。
能有什么事?
后来,她也零星见过那个妹妹几次。
两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姜知是张扬热烈的红玫瑰。
乔春椿就是清纯柔弱的白山茶。
有一阵子,程昱钊经常失联,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如果她问急了,那答案永远是那几个:“回家了”、“没看手机”,或者干脆就是:
“春椿不太舒服”。
其实姜知更不舒服。
但她想着,那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有责任。
婚礼那天,乔春椿好端端的就晕了,满大厅的人,偏程昱钊过去,抱起她就走。
新婚夜,她独守空房,人第二天才回来。
乔春椿哭哭啼啼地跟她道歉,说都是自己的错。
她心里憋着火,忍不住哼了一声,结果吃了一记来自新婚丈夫的瞪视。
那一刻,她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再后来,听说乔春椿出国了,不在云城了。
姜知以为,这件事总算可以翻篇了。
现在想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在“乔春椿”这个名字出现后,就连成了线。
怪不得他宁愿跟她冷战两个月,也不肯说出那个名字。
原来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回来了。
“姜知!回魂了!”
江书俞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看着姜知煞白的脸,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姜知把他的手机推开,“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姜知言简意赅说了一遍,江书俞也想起来了,气得跳脚。
“怪不得他不敢跟你说!这事儿说出去都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