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至少证明,他的情绪能被她牵动。
他在乎乔春椿的一声咳嗽,却不在乎她挥霍掉几百万。
因为用钱打发她,是他觉得最省事的办法。
“程大队长真是大方。”姜知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程昱钊不接她的茬:“早点回家,外面冷,别在外面待太久。”
姜知静了一瞬,问:“你今晚回来吗?”
“不一定。你自己早点睡,不用等我。”
果然。
哪怕花了几百万,也买不来他一晚上的陪伴。
“好,我知道了。”
“嗯,挂了。”
姜知把手机扔进包里,大步往外走:“走了。”
江书俞一愣:“这就不买了?卡还没刷爆呢!”
“不买了。”
没意思。
江书俞的车依旧停在距离程家大宅两公里外。
他侧过头看副驾上的人。
“真不用我送进去?”
“不用。”姜知解开安全带,“这里规矩大,你这辆骚粉开进去,明天程老爷子就能让人把路面重铺一遍。”
江书俞嗤笑一声,按下中控锁:“行,那你自求多福。”
姜知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慢慢悠悠往半山走。
佣人们见她大包小包地回来,连忙迎上来接手,被那堆logo晃花了眼,也没敢多问,把东西都送上二楼。
程姚见她回来,笑着招手:“买了这么多?心情好点了吗?”
姜知大方承认:“好多了,还是花钱解压。”
程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姜知一样不喜乔春椿,更何况花钱是再正常不过的消遣。
“昱钊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只要你能想开就好。”
姜知很想和程姚说想要离婚的事,犹豫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到底是程家人,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只会徒增难堪。
洗漱完,她关了灯,靠在床头翻看手机。"
半年前。
姜知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那正是他开始对她冷淡的时间点。
原来如此。
她笑吟吟地说:“是啊,他没说,我都不知道呢。”
乔春椿立刻松开程昱钊的手臂,嗔道:“你看,都怪你,没提前告诉知知姐。”
程昱钊的眉心拧得紧,看了姜知一眼。
“别闹了。”
他丢下这三个字,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是在说她无理取闹,还是在安抚乔春椿,让她别再“刺激”自己?
姜知觉得,是后者。
乔春椿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姜知,又柔柔地开口:“知知姐,你别生昱钊的气,他就是这个性子,其实……”
“你是他什么人?”姜知打断她,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凭什么替他解释?”
乔春椿脸色白了白。
姜知不再看她,跟进了屋子。
温蓉正坐在沙发上,看到程昱钊进来,抬了抬眼皮。
“昱钊回来了。”
“嗯。”程昱钊换了鞋。
温蓉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后面的姜知身上,眉头蹙了一下,又舒展开。
“你也来了。”
不等姜知开口,乔春椿已经跟了进来,几步跑到温蓉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
“是我叫昱钊回来的,妈妈今天过生日,他不回来怎么行?”
温蓉笑她:“就你机灵。”
姜知换鞋的动作一顿,又想起昨天那条信息。
怪不得要接她回来。
原来是人家乔小姐发话了,他不敢不听。
乔春椿起身,从岛台的柜子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礼盒,又跑回来递给温蓉。
打开一看,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披肩,配色温润雅致。
“这是我亲手织的,知道您冬天肩膀容易受凉,特意用了最好的羊绒线。我手笨,织了好久呢。”"
所有的不合理,只要套上“乔春椿”这三个字,在他那里就变得天经地义。
“没注意……”
姜知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如果我在床上留个别的男人的内裤,我也告诉你我没注意,行不行?”
“你别胡说八道。”程昱钊语气冷了下来,“别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她比。姜知,你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
姜知气笑了:“行,我不干净,你们坦荡,那为什么要背着我带她回来?”
“这房子是我的,难道我连带个亲戚回来的权利都没有吗?”
姜知脸色一白。
这个房她是没出钱,可装修是她盯的,窗帘是她选的,沙发是她挑的,地毯是她一张张铺上去的。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的心血。
但在程昱钊心里,这就是他的所有物。
他想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而她姜知,哪怕顶着程太太的名头,在这个屋檐下,也不过是个暂住的寄居者。
姜知点点头:“行。”
“既然这是你的房子,你说了算。我不该管,也不配管。”
程昱钊看着她的表情,意识到话重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姜知已经抓起茶几上的包,转身往外走。
“这地盘让给你们,我腾位置。”
“姜知!”
姜知刚握住门把手,程昱钊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
“这么晚了你别闹行不行?”他压着火气,“外面还在下雪,你非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放手。”
“我不放。”
程昱钊手上用力,把她往回拽,“这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因为一个牙刷就要走?我给你买了红豆酥,就在车里,原本想明天给你带过去的,你现在跟我下去拿行不行?”
一提红豆酥,姜知更生气,猛地回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不要别人吃剩下的红豆酥!”
姜知声音发颤:“我也不想要你了。你守着你妹妹过日子去吧,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这一巴掌打得结实,屋里原本就不多的热气散了个干净。
程昱钊脸偏向一边,很快浮起红印,眼神沉得吓人。
那晚一巴掌,是他吓到她了,他可以当成夫妻情趣。
这次不一样。"
姜知面无表情,直视着乔春椿。
“是吗?那你是得收好了。毕竟这玩意儿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废品,你要是不拿走,我还得费劲给它做个垃圾分类。”
乔春椿愣了。
按照以前,姜知早就该炸了,该去找程昱钊质问,或者是来抢这个盒子。
“知知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昱钊听到会生气的。”
“我管他生不生气?让他去死。”
姜知嗤笑,直接越过她,手搭在卧室的门把手上。
推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抱着盒子的乔春椿。
“其实那个男人我也已经不想要了。你要是真那么喜欢捡破烂,就趁早把他领走,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乔春椿面色难看:“你……”
姜知直接摔上门。
这垃圾堆里的爱情,谁爱要谁要。
……
窗外汽车引擎发动,乔春椿带着那个盒子被司机接走了。
姜知戴着钻戒拍了张照片,点开江书俞的微信头像。
好看吗?三百万。
江书俞:!!!见面分一半!
姜知把这两天的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江书俞:早就跟你说了,程昱钊这种男人就是欠调教,但他那骨头太硬,你啃不动。以前是你上赶着,现在你撤了,他那点贱骨头还没反应过来呢。
回来吧,我那客房永远给你留着。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虽然我也喜欢男人,但程昱钊这种品种的,狗都嫌弃。
姜知逐字分析这句话,觉得自己也被骂了:
怎么说话呢,你才不如狗。
接下来的两天,程昱钊果然没怎么露面。
连个电话都没有,只有晚上偶尔发微信问一句“睡了吗”,然后就没了下文,跟打卡一样。
姜知也没回。
白天的时候,章明宇和程辰良都会去公司,孟婉也有自己的豪门交际圈,家里基本就只有程老爷子和程姚。
除了程姚偶尔关怀几句,其余的就是佣人对她客客气气,把她当客人。
第三天一早,江书俞结束外拍,回了云城,喊她出来吃饭。"
程昱钊推门而入。
看到姜知坐在沙发上,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柔和了几分。
“还以为你又走了。”
姜知看着电视,应了一声:“不是下午才要去队里?你早上去哪了?”
程昱钊换了鞋,走到姜知身边坐下。
“队里有点事,年底了,这一片都要严查。我回来拿衣服,还得走。”
谎言说得极其自然,连磕巴都不打一下。
要是没在医院撞见那一幕,姜知真的会信。
骗子。
姜知:“哦。”
程昱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姜知手里。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姜知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个某奢侈品牌的新款手镯。
金灿灿的,镶着几颗碎钻。
这款镯子姜知在朋友圈见代购发过,不仅要配货,还要等排期。
绝不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随便看到的。
要么是他早就买了准备送的,要么就是有人帮他挑好的。
姜知爱美,喜欢打扮,家里首饰一堆,程昱钊平时也会送她。
因为送这个最省事,不用花心思,还能显得出手阔绰。
“这是新款吧?还要配货呢,你怎么买到的?”
程昱钊见她收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对外他是交警,可根上还是云城程家的人,想买些东西,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安抚性地拍了拍:“你喜欢就行。过年我休假,要不要出去旅游?”
姜知又“嗯”了一声。
这种话,这五年里她听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满怀期待地做攻略,买衣服,最后都变成他的一句“队里有事,走不开”,或者是“春椿病了,我不放心”。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也就没人信了。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乔春椿。
……
大三那年,学校西门外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罪魁祸首不是车,是人。
一个新调来的交警。
宿舍的姐妹天天趴在窗台上,举着望远镜,叽叽喳喳。
“那个交警又来了,真的好帅啊。”
“制服简直是半永久焊在身上了。”
“你们谁敢去要个微信?”
姜知刚跟前男友分了手,正觉日子乏味,闻言也跟着凑过去看。
雪地里,那人一身墨绿色警用大衣,身形挺拔如白杨。
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轮廓锋利的下颌。
他站在路口,不怎么说话,只用手势指挥着交通。
又冷又酷。
姜知鬼使神差地勾了下唇:“光要微信有什么意思。”
室友起哄:“那你去把他拿下?”
姜知挑了挑眉,没说话。
第二天,零下七八度的天气,她穿着小短裙、高跟靴,抱着一摞专业书,专挑他执勤的那个路口过马路。
一来一回,走了三趟。
勾得路过的男同学魂不守舍,一头撞上了电线杆子,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室友在宿舍楼上用望远镜看,笑得直不起腰。
姜知也不气馁。
她是什么人?她想要的,就没失过手。
她开始研究他的排班表,每天掐着点儿去西门外的咖啡馆坐着,就点一杯咖啡,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得咖啡店老板都以为她暗恋自己,悄悄给她打八折。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
程昱钊在处理一起小刮蹭,车主是个小气的中年男人,不依不饶地揪着对方不放。
姜知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走过去,很“不小心”地就撞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烫得嗷嗷叫,指着她就要骂。
程昱钊眉心一蹙,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对那男人冷声说:“有事说事,别为难学生。”"
姜知:“嗯,房子车子是你婚前财产,我带不走,也不想要。”
“只要离婚?”
“只要离婚。”
程昱钊靠向椅背,手指在餐桌上轻叩两下。
“姜知,如果你觉得那个牙刷膈应,我已经扔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该瞒着你带她回来,我也道了歉。为了这点事,连财产都不要了?你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姜知低头喝汤:“不要了,太累。我没那个精力和你算账。”
程昱钊眉头微蹙,不理解她的“累”从何来。
他的工作注定了不能像一般情侣那样相处,所以他们商量过,姜知不去上班,免得两人都忙。
但他从不限制姜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爱漂亮,爱享受生活,每天逛逛街做做美容,家里还有钟点工。
她有什么累的?
姜知又说:“我知道快过年了,我爸妈身体不好,你爷爷也受不得刺激。这种时候闹开,两家都没法过个好年。”
程昱钊神色稍缓:“既然知道不能让老人担心,就把那东西收起来,我们过完年再说。这段时间你在家也好,去书俞那里散心也好,我都依你。”
“好。”
程昱钊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不过我有条件。”姜知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们分房睡,过完元宵节,你就签字。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程昱钊点头:“可以。”
他没把这话当真。
她肯退一步,就是心软的开始。
程昱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肉凉了就柴了。”
六点,程昱钊在衣帽间翻箱倒柜,动静不小。
以前这种时候,箱子早就被姜知收拾得井井有条。
衬衫会按颜色深浅叠好,领带卷在专用的收纳格里,内衣裤哪怕是出差三天也会备足五条,连同剃须刀、充电器和常备的胃药,都会分门别类地装进收纳袋。
他只需要人在场,拎包就能走。
听到开门声,程昱钊抬起头,眉头舒展开一些。
“吵醒你了?”程昱钊问,“那条黑色的领带呢?我记得上次放这儿了。”
姜知倚着门框,抬手虚点一下:“第三个柜子,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程昱钊拉开抽屉,还是觉得乱。
“你过来帮我找找,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