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了。
乔春椿昨晚那么一晕,他能放心?
只怕这会儿正在医院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二十四孝好哥哥呢。
以前她发高烧,一个人在家烧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出任务,走不开。
她就自己撑着去社区医院,自己排队,自己打针。
一看都烧到三十九度六了,护士都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按在输液室里。
一屋人都有人陪,就她孤零零一个。
她还觉得自己特牛,特独立。
要不是心疼自己的皮囊,姜知也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嫂子?”小谢看她半天没反应,有点奇怪,“您去哪儿?要不我送您吧,这天太冷了。”
姜知笑了笑,“不用,车马上就到,别耽误你们巡逻。”
小谢还想坚持,旁边的同事捅了捅他,小声说:“你傻啊!嫂子这是怕程队误会!”
姜知听到了,也没反驳。
他心里都装下另一个人了,还能误会她什么?
小谢恍然大悟,和姜知又客套两句,走了。
车很快开远,姜知裹紧了大衣,那句“程队申请调休了两天”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两天。
她挨了一巴掌,他连一个字都没有。
乔春椿皱了皱眉,他就请了两天假。
哈。
姜知扯着嘴角,她伸手摸了摸脸,已经消了肿,也不是很疼了,就是麻。
心麻了。
坐进车里,姜知靠着车窗,看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
她曾以为,自己会和程昱钊在这里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未来。
如今,梦醒了。
*
到了律所,前台小姐姐笑容标准,语气职业:“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约了秦峥律师。”
“好的,姜小姐,请跟我来。”"
什么哥哥妹妹的,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角呢?
真当亲妹妹,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摊开来跟自己老婆说?
“程昱钊他有病吧!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还跟你那个所谓的妹妹搞在一起,他图什么啊?图刺激?”
姜知也想问问,他图什么。
江书俞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又犯了心软的老 毛病,还在旁边拱火:
“你可想清楚了,你忘了他以前凶你了?现在他有了情妹妹,以后只会对你更凶。”
该说不说,姜知以前还是挺喜欢他凶的。
她家教不严,从小野到大,和程昱钊在一起后,有一次去酒吧玩忘了报备,程昱钊找不到人,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江书俞这儿兴师问罪。
他黑着一张脸来逮人,把她从卡座里拎出来,塞进车里,一路沉默地开回家,她被他按在门上,狠狠教育了一顿。
那晚之后,姜知食髓知味,很长一段时间,都变着法儿地惹他生气。
只有一次。
姜知花光了人脉和运气,买到了两张演唱会的票。
内场第一排,正中间的王座。
开场前五分钟,程昱钊接了个电话。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他起身就要走。
姜知不让,说她乔春椿是没人管了吗,就需要他时时惦记,处处关照?
程昱钊当时也急了,说她无理取闹,第一次在外面甩开了她的手,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姜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没了兴致。
散场时,打车排队到一百多号,地铁停运了。
姜知在路边等的腿都麻了,午夜回到家,空无一人。
后来又赶上他执勤,再回家已经是三天后,没解释,没道歉。
一束花就把她哄好了。
没出息。
手机在沙发缝里震动起来。
她摸出来看,是她堂姐,姜可。
“喂,姐。”
“知知啊,晚上带昱钊回家吃饭,你姐夫今天买了好几只雪蟹,乐乐还说想小姨了。”
姜知说:“他今天估计没空,队里忙。”
姜可在那头笑了,“你少糊弄我,我刚跟他通过电话,他今天轮休。”
“……”"
几杯酒下肚,话题又散开了。
有人指了指墙壁:“哎,隔壁是医学部的聚会,刚才我在走廊看见熟人了。”
“谁啊?咱们认识吗?”
“时谦啊!你们不记得了?咱们学校以前那个风云人物。”
“真的假的?”有女生兴奋起来,“时谦当年可是医学部的高岭之花啊!那长相,那气质,咱们学校多少女生给他递过情书,连个回音都没有。”
江书俞耳朵动了动,凑过来问:“这么难搞?是直是弯?”
“这谁知道?”大潘摊手,“反正没听说他谈过恋爱,人家可能对凡夫俗子没兴趣?”
姜知正吃橘子,嘴里停了一下。
“咱们这届的?”
大潘摇头:“不是,大咱们三届。但他一直在学校读博,那会儿他还做过助教呢。”
有人又问:“是不是那个,咱们学校校花追了他两年都没追上的?”
“何止校花,院长千金都被拒了,出了名的高冷。”
姜知把橘子咽下去,想起前两天医院里那颗糖。
原来是他。
江书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高岭之花?听着挺有挑战性。姜知,你说我要是去敬个酒,能不能加上微信?”
姜知瞥他一眼:“你省省吧,你家小朋友会哭吧?”
“这能一样吗?”江书俞还在跃跃欲试,“这种的,属于放在通讯录看着都高兴,我去试试水。”
“你也不怕淹死。”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亮着视频请求。
周围几个人都看见了,阮芷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查岗查得够紧的。”
姜知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太吵了,我出去接。”
她起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人少,姜知靠着窗台接通视频。
屏幕晃动了两下,出现了程昱钊的脸。
背景是酒店的房间,他似乎也是刚回来,西装革履的。
“在干什么?”
“同学聚会。”
程昱钊看清了她身上的装扮,眉头一蹙。
“穿这么少?冷不冷?”"
姜知是个烈性子,当天就收拾行李搬去了江书俞家。
江书俞是个公开取向的小模特。
程昱钊起初见姜知和他走得近,还颇有微词,直到亲眼见识江书俞试图勾搭自己队里一个刚分配来的小交警,才彻底安了心。
离家出走的前几天,她以为程昱钊会来哄她,会来解释。
可他没有。
除了最开始几句不痛不痒的“什么时候回家”,姜知拒绝了几次,他就连信息也懒得发了。
江书俞对此嗤之以鼻。
“他就是心虚!”
姜知叹了口气:“可能真的是发错?他都没存那个号码。”
江书俞无语:“就是没存才有问题啊,你脑子被程昱钊吃了?”
可偏偏姜知性子再烈,耳根子也软。
在网上搜遍了老公出轨的表现,发现竟没一条和程昱钊对得上。
他生活规律,洁身自好,每天按时回家,除了不再碰她之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姜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只是那张脸,她拉不下来去道歉,一冷战,就是两个月。
直到此刻。
姜知看着那熄灭的屏幕,没再去碰他的手机,转身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姜知望着楼下车顶的积雪出神,一根烟还没抽完,一件羽绒服又披在她身上。
“天没亮就抽烟?”
姜知回过头,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看样子是准备出门晨跑。
她掐了烟,声音涩涩的:“早餐不用做我的份了。”
程昱钊又皱起眉,“去哪儿?”
“江书俞那。”
男人抿了抿唇,从身后揽过她的腰,吻着她的耳廓,“还在生气?”
“没有。”
“没有为什么还要走?”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声音有些哑,“两个月了,你不想我?”
姜知惊讶于他今天突如其来的亲昵和多话。
心里还横着那条信息,理智告诉她应该马上把手机扔在他脸上,质问他。
可她怕刚温存片刻就又陷入争吵,只得回身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