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我要回家。”
“别胡闹,都疼成这样了。”
“我说了我不去!”姜知吼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
她不去医院。
不想看见他和乔春椿并肩走过的走廊,不想看见那个他单膝跪地喂水的椅子。
程昱钊被她吼懵了。
这还是姜知第一次这么歇斯底里地拒绝去医院。
看着她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程昱钊心里莫名一抽,妥协了。
“好,不去医院,回家。”
他放慢了车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想去握她的手。
姜知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抱在胸前,缩成一团。
拒绝沟通,拒绝触碰。
程昱钊抓了个空,犹豫两秒,还是一把抓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姜知哭累了,没再挣扎。
二十分钟后,程昱钊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想要抱她上去。
姜知避开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回到家,姜知直奔卧室,找出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程昱钊倒了杯温水进来,看见她在吃药,眉头一皱。
“怎么喝凉水?”
他把温水杯放在床头,想去看那个药盒,“吃的什么药?”
姜知手快,把药盒扔进抽屉,“啪”地关上。
“止疼药。”
她脱了大衣,那只金灿灿的手镯还挂在手腕上。
姜知低头,开始解那个卡扣。
刚才在洗手间怎么都解不开的扣子,这会儿可能是手上出了汗,滑溜了些,竟然一下就开了。
沉甸甸的镯子落在掌心。
她随手一扬,镯子划出一道抛物线,“当啷”一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程昱钊脸色骤沉。
“什么意思?”"
姜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
她也馋过这口红豆酥,撒娇让他下班顺路带一份。
他说:“那地方不好停车,排队太浪费时间。你要想吃,让跑腿去买。”
姜知觉得有道理,后来跑腿都没叫,她自己过来排了四十多分钟买的。
她想,反正自己闲着,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在这里排着队,耐心地随着队伍一点点挪动。
队伍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孩大概认出了程昱钊,红着脸跟他搭讪。
程昱钊礼貌颔首,并没有过多的交谈,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出炉的窗口。
姜知又点了一支烟。
排队排了不到二十分钟,他终于买到了。
只有一盒。
程昱钊提着那盒红豆酥回到车上。
大概要急着回去献宝了吧。
红豆酥要刚出炉的才好吃,凉了皮就软了,馅儿也不香了。
手里的烟燃尽,火星烫到了指尖。
姜知回过神来,松开手,烟头掉在脚垫上,烫出一个黑黢黢的洞。
她低头看着那个洞,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越野车还停在路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程昱钊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怎么了?”
姜知问:“你在哪儿?”
“在宣讲会现场,出来透透气。”
“哦,结束了?”
“刚结束上半场,有事?”
姜知感觉喉咙发涩,赶紧闭了闭眼,把气息压在胸口:“没,就是想吃那家老字号的红豆酥了。你离得近,能不能帮我买一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哪家?”
“会展中心旁边那条商业街,要排队的那家。”
程昱钊有些歉意的开口:“知知,我等下有午餐会,下午还要去城东,没时间去排队。”"
程昱钊毕竟是个交警。
骨子里就刻着对交通规则的遵从,是他本能的底线。
他松开姜知的手,重新抓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姜知被惯性甩回座椅,心也跟着那呼啸的风声一并冷了下去。
肾上腺素褪去后,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戳破了的气球。
刚刚还张牙舞爪地想要炸裂,现在只剩下一片软塌塌的胶皮。
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姜知闭上眼。
算了,去哪儿都行。她累了,不想再争了。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清江苑的地下车库。
程昱钊熄了火,重重叹了口气,拉过她的手:“冷不冷?”
姜知是直接从屋里被扛出来的,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居家服,自带胸垫,连内衣都没穿。
但车里暖风开的足,其实一点都不冷。
可他这么一问,姜知又感觉回到了两人刚谈恋爱那会儿。
她总是爱撒谎说冷,就为了能让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享受他偶尔的体贴。
她抿着唇,点了点头。
程昱钊就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
大衣很重,很暖,压得姜知心里更闷。
两人走进电梯,光线明亮,映出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是纯粹照顾乔春椿累的,还是和她一样,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婚姻夜不能寐?
姜知不敢问。
她觉得,他与乔春椿相处时,大概也不会露出这种疲惫又隐忍的眼神。
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程昱钊突然又把人提着抱了起来,双手托着她的臀,轻抚两下。
“打疼了?”
也不知道问的是脸,还是他刚才拍打的地方。
姜知吓了一跳,推他:“你有病吧!有监控!”
程昱钊眸光微敛:“我抱自己老婆,谁能说什么?”
“你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
姜知面无表情,直视着乔春椿。
“是吗?那你是得收好了。毕竟这玩意儿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废品,你要是不拿走,我还得费劲给它做个垃圾分类。”
乔春椿愣了。
按照以前,姜知早就该炸了,该去找程昱钊质问,或者是来抢这个盒子。
“知知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昱钊听到会生气的。”
“我管他生不生气?让他去死。”
姜知嗤笑,直接越过她,手搭在卧室的门把手上。
推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抱着盒子的乔春椿。
“其实那个男人我也已经不想要了。你要是真那么喜欢捡破烂,就趁早把他领走,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乔春椿面色难看:“你……”
姜知直接摔上门。
这垃圾堆里的爱情,谁爱要谁要。
……
窗外汽车引擎发动,乔春椿带着那个盒子被司机接走了。
姜知戴着钻戒拍了张照片,点开江书俞的微信头像。
好看吗?三百万。
江书俞:!!!见面分一半!
姜知把这两天的事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持续了两分钟。
江书俞:早就跟你说了,程昱钊这种男人就是欠调教,但他那骨头太硬,你啃不动。以前是你上赶着,现在你撤了,他那点贱骨头还没反应过来呢。
回来吧,我那客房永远给你留着。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虽然我也喜欢男人,但程昱钊这种品种的,狗都嫌弃。
姜知逐字分析这句话,觉得自己也被骂了:
怎么说话呢,你才不如狗。
接下来的两天,程昱钊果然没怎么露面。
连个电话都没有,只有晚上偶尔发微信问一句“睡了吗”,然后就没了下文,跟打卡一样。
姜知也没回。
白天的时候,章明宇和程辰良都会去公司,孟婉也有自己的豪门交际圈,家里基本就只有程老爷子和程姚。
除了程姚偶尔关怀几句,其余的就是佣人对她客客气气,把她当客人。
第三天一早,江书俞结束外拍,回了云城,喊她出来吃饭。"
她都体谅五年了。
体谅到连这顿团圆饭都吃得像个断头饭。
体谅到,都准备把这个位置让给那个更需要他的人了。
姜知看着两鬓斑白的父母,心想,再等等吧。
等过完年。
等这个冬天过去。
她不想让父母在这个本该团圆的日子里,还要为她的一地鸡毛操心抹泪。
……
程昱钊这一走,就真的没再回来接她。
直到晚上九点,姜知才收到他的一条微信:事故处理完了,还在写报告。今晚你在家住吧,明天我回来接你。
姜知看着那行字,冷笑出声。
她没回消息,但也没能在娘家住。
姜爸姜妈知道他们最近都住在程家,便催着她回去。
姜知打车回了清江苑。
她不想回程家,这里虽然也充满了程昱钊的气息,但好歹,这是她一手布置起来的房子。
姜知站在指纹锁前,手指停了很久才按上去。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地暖大概是程昱钊忘记关了,屋里有些热。
姜知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束洋牡丹已经枯了,花瓣落了一桌子,没人清理。
也是。
程昱钊这几天不是住在程家,就是在队里,或者在乔春椿身边。
这个房子,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个睡觉的旅馆。
姜知坐了一会儿,觉得口渴,起身去厨房烧水。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又想去浴室洗把脸,冷风吹过的脸紧绷绷的,很不舒服。
可进去之后,洗手台上,两只漱口杯并排摆着。
程昱钊的蓝色,她的粉色。
但在程昱钊那个杯子旁边,多了一只小巧的白色电动牙刷。
不是她的。
程昱钊从来不用电动牙刷。"
那样至少证明,他的情绪能被她牵动。
他在乎乔春椿的一声咳嗽,却不在乎她挥霍掉几百万。
因为用钱打发她,是他觉得最省事的办法。
“程大队长真是大方。”姜知笑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程昱钊不接她的茬:“早点回家,外面冷,别在外面待太久。”
姜知静了一瞬,问:“你今晚回来吗?”
“不一定。你自己早点睡,不用等我。”
果然。
哪怕花了几百万,也买不来他一晚上的陪伴。
“好,我知道了。”
“嗯,挂了。”
姜知把手机扔进包里,大步往外走:“走了。”
江书俞一愣:“这就不买了?卡还没刷爆呢!”
“不买了。”
没意思。
江书俞的车依旧停在距离程家大宅两公里外。
他侧过头看副驾上的人。
“真不用我送进去?”
“不用。”姜知解开安全带,“这里规矩大,你这辆骚粉开进去,明天程老爷子就能让人把路面重铺一遍。”
江书俞嗤笑一声,按下中控锁:“行,那你自求多福。”
姜知提着大包小包下车,慢慢悠悠往半山走。
佣人们见她大包小包地回来,连忙迎上来接手,被那堆logo晃花了眼,也没敢多问,把东西都送上二楼。
程姚见她回来,笑着招手:“买了这么多?心情好点了吗?”
姜知大方承认:“好多了,还是花钱解压。”
程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姜知一样不喜乔春椿,更何况花钱是再正常不过的消遣。
“昱钊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只要你能想开就好。”
姜知很想和程姚说想要离婚的事,犹豫半天,还是咽回去了。
到底是程家人,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只会徒增难堪。
洗漱完,她关了灯,靠在床头翻看手机。"
“还有程昱钊那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老婆眼睁睁在面前被人打,他居然跑去抱那个绿茶婊?!”
周子昂帮姜知摆好多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声问:“俞俞,要不……我还是先回学校?”
江书俞吼他:“回去干嘛!给我待着!去,给我们家知知叫点吃的,清淡点,再买点消肿的药膏!”
周子昂“哦”了一声,赶紧套上外套出门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姜知想笑,嘴角刚一扯,就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江书俞恨铁不成钢地瞪她。
“不然呢?”姜知靠在沙发上,任由他给自己冰敷,“哭吗?今天眼泪限号了,流不出来。”
那一巴掌,好像把她这几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眼泪,都给打了回去。
脸是真疼。
但心口那块儿,好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空荡荡的,麻木了,反而不疼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姜知望着天花板,幽幽地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外人。”
“你才明白?”江书俞气不打一处来,“我早跟你说了,他那个妈自私自利,儿子能好到哪儿去?也就是你,被他那张死人脸迷了心窍。”
姜知没反驳。
可不就是被那张脸给骗了。
从大学时,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开始,她就一头栽了进去,栽得头破血流。
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我欺。
过了一会儿,周子昂回来了。
“知知姐,我买了药,还买了粥。”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姜知红肿的脸,也有点不知所措。
“……姐姐,你还好吧?”
“没事。”
江书俞瞪了他一眼,“愣着干嘛,去把粥放锅里温着啊!”
“哦哦,好!”
看着周子昂跑进厨房的背影,姜知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
看看人家。
再看看程昱钊。
什么东西。
江书俞给她涂了药,盯着她吃了粥,把她推进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