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瞎说什么?”
程昱钊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手一松。
“行,离吧。”
姜知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她消化掉这三个字,就见男人坐回床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给谁打电话呢?
律师?
谈着离婚的事,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还给别人打电话呢……
电话等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妈,嗯,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就是知知想离婚,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离得又远了些,姜知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
她抿着唇,心想,这还要跟温蓉说?
等不及想开离婚庆祝会了?大概要高兴死了吧?
“在一起呢,嗯,好。”
程昱钊看向神游天外的姜知,把手机递过来:“妈让你接电话。”
姜知莫名其妙,让她接电话做什么。
程昱钊也不催她,就那么举着手机。
僵持了一会儿,姜知走过去接起:“喂……”
连一个“喂”字都还没说完,手机里传出姜妈的声音。
“姜知!你是日子过太舒坦了是不是!”
姜知:“……”
程昱钊神色淡淡,看得姜知想上手撕了他。
“没有的事。”姜知声音放软,“我和昱钊闹着玩呢。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瞎说的。”
“大冒险拿离婚开玩笑?”姜妈训她,“结婚的人了,做事还要有个分寸。”
“是是是,我的错,我检讨。”
又挨了五分钟的思想教育,姜知好不容易哄好了苗女士,答应过几天两人一起回家吃饭,这才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很是无语。
“程大队长,您今年贵庚?幼儿园大班毕业了吗?还找老师家长告状,你有意思吗你。”
“有用就行。”
程昱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腿上坐下:“我管不住你,只能让妈来管管。”"
“这是什么?”
程昱钊看到那东西,眼神沉了沉。
“牙刷。”
“谁的?”
“我的。”他面不改色,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之前的那个掉地上弄脏了,随便买的。你要是不顺眼,扔了就是。”
“随便买的?”
姜知笑了一声,拿着牙刷的手垂下来。
“程大队长,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你最讨厌这东西,什么时候转了性,还买女款?”
程昱钊皱眉:“我就不能试着换个习惯吗?姜知,你别总盯着这种琐事不放。”
“我不该问?”
她不再废话,狠狠将牙刷摔在地上。
“这是我的家,我的洗手台上出现了一支别的女人的牙刷,你管这叫小事?”
程昱钊看着地上的牙刷,沉默了几秒。
“是春椿的。”
听他承认,姜知原本以为听到这个名字会难受。
奇怪的是,心底那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反而像彻底死掉了。
不疼,就是空得很。
“为什么骗我?”
程昱钊叹气:“你觉得呢?”
姜知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自己会吵得更厉害。
撒个谎,要是自己信了,就天下太平。
“她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程昱钊解释,“来队里给我送东西,路上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衣服湿了。队里全是男的,不方便,我就带她回来处理一下。”
姜知盯着他的眼睛,“处理什么需要在这里刷牙?她是把牙摔脏了,还是顺便在这里住了一晚?”
“她有饭后刷牙的习惯,你知道的。”
“我该知道吗?”姜知走近一步,“所以你们在这里吃了饭,她觉得不舒服,你就特意出去给她买了个牙刷?”
“顺手的事。”
程昱钊觉得她不可理喻:“用完放在那我也没注意,这值得你这么上纲上线吗?”
又是没注意。"
姜知坐下,把手往桌上一摊。
“这就是我早起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加上忍受他那个绿茶妹妹的劳务费。”
江书俞“啧”了一声:“可以啊姜知,出息了。以前程昱钊给你买个包你都要心疼半天,说他赚钱不容易,雨里风里站岗。现在怎么着?想通了?要把这几年的亏空都补回来?”
“他赚工资不容易,赚程家分红容易得很。一年那么大的进账,我不补回来留给谁?”
姜知拿热毛巾擦手,神色淡淡:“留给乔春椿当年终奖吗?”
江书俞竖起大拇指:“通透了。”
“早就跟你说了,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虽说程昱钊那心估计是长偏了,但至少钱还能捞点。不亏。”
周子昂拿着菜单点菜,小声问:“知知姐,今天喝点什么?上次存的红酒还要开吗?”
姜知摆摆手:“不喝了,戒酒。”
江书俞扫她一眼:“不是说不备孕了?”
姜知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胃炎,好不容易好一点,要是再喝进急诊,我就真得住医院过年了。”
“吓死爹了。”
江书俞松了口气:“没有就好,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人命,那才是真被套牢了。”
他一脸阴谋论:“你说你要是真怀了孕,那乔春椿还不得天天给你下堕胎药演宫斗剧?”
“她敢。”姜知冷笑,“她要是敢动手,我就报警让程昱钊亲自给她戴上手铐送进去。”
菜很快上齐了。
也许是时谦的话起了作用,姜知今天胃口出奇的好。
江书俞问:“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律师那边怎么说?”
提到这个姜知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证据不足。”
江书俞:“精神出轨也是出轨啊!身体没脏,脑子脏了就干净了?”
姜知无奈:“怎么证?靠我感觉啊?法官又不信我的第六感。”
江书俞眼珠一转,坏水直冒。
“那就拖呗,他不离就恶心死他,你住我那儿去,要是程昱钊来找人……”
他指了指周子昂:“就让他去门口抱着程昱钊哭,说我是你的新欢,让他成全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周子昂:“?”
姜知一巴掌呼过去:“你想让我净身出户,再让苗女士打死是不是?”
闹了一会儿,姜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后面程昱钊又说了什么,姜知没听清。
她钻进被子里,捂住耳朵,不去听门外的声音。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连撒谎都懒得圆满。
真的够了。
这一夜,姜知一直留意着客厅的动静,睡得断断续续。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阴沉,雪还在下。
姜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撑着身子坐起来。
洗漱完推开门,程昱钊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袋红豆酥。
因为放置了一整天,袋底已经渗出了油渍,原本酥脆的外皮早就软塌塌的了。
和之前一样,程昱钊给她准备了早饭,餐桌上压着便签。
昨晚是我态度不好,队里有急事得先走。粥在保温壶里,记得趁热吃,晚上等我回来。
姜知抓起便签纸揉成一团,连同那个透着油腥味的纸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胃里一阵抽痛,大概是昨晚又气狠了。
姜知牢记着时谦的话,不再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她喝了半碗热粥,给秦峥打了电话。
“姜小姐?”秦峥接得很快。
“是我,我想好了。”
“还是确定要离婚?”
“离。那个协议,麻烦发一份正式版给我。财产分割就按你之前建议的最简方案来。”
“好的,除了财产,还有其他补充吗?”
姜知看了一眼垃圾桶。
“没有了。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不过十分钟,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PDF文件。
姜知去书房连上打印机。
几张纸拿在手里,其实也没多重。
她在女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原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纸巾都备好了,结果一滴眼泪都没掉。"
“等下跟我回队里,下班一起回家。”
姜知说:“我和江书俞还有事。”
她抬脚往江书俞那边走,程昱钊皱起眉,抓住她的手腕。
“他酒驾,车被扣了。”
“那我们打车。”
“姜知,别闹。”
又是这两个字。
他总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好的,坏的,在他眼里,都是不懂事。
江书俞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哎哎,程队,有话好说。你看你,把我们家知知都抓疼了。”
程昱钊冷冷瞥了他一眼,松了手。
“那什么,程队,要不您送我们俩一程?我保证,路上好好给她做思想工作,劝她跟您回家。”
姜知瞪了江书俞一眼,“你下次再有这种局,别喊我!”
江书俞把她拉到一边,劝道:“你先跟他走,车被扣了,这大雪天你想走到天荒地老去打车啊?”
他想了想,又小声逼逼:“再说了,是你俩夫妻感情有问题,我可没有,你老住我那儿,我男朋友都不好意思回来了!”
“……”
姜知一听这个就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分辨了一下车牌号,自己上了程昱钊那辆警车。
算了。
快过年了,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别真给冻死在马路边上。
归了队,程昱钊把江书俞一个人丢在交警大队门口,自己带着姜知回了那个她离开两个月的家。
一路无言。
车里空间狭小,他的气息无孔不入。
酒精、暖风和不断翻涌的情绪绞在一起,姜知晕得厉害,进了家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上的床。
等再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身体,和横在腰间的手臂,提醒她确实是回家了。
她动了动身体,背后的人似乎睡得很沉,无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姜知克制住想要钻进他怀里的冲动,挪开他的手,掀开被子,自己轻手轻脚下了床。
走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五点。
今天是周四,是程昱钊轮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