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调休结束,今天本应该回队里了,可程昱钊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姜知忍不住了,回过身问:“你今天也不去上班?”
程昱钊顺势欺身而上:“为什么要吃药?”
姜知一怔,反应过来。
她沉默小半会儿,漠然道:“那不是正合你心意?”
其实那是一盒调理内分泌的“毓婷舒”,只不过名字和包装都像极了那款著名的避孕药。
程昱钊一个钢铁直男,不懂这些,姜知也没打算说实话。
男人揽着她,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身上,把她抱得很紧。
“我不是说了,现在想要了,我们不离婚。”
姜知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撑起来一些:“你是说了,但我没答应。”
说心里一点感觉没有是假的,可是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之前死皮赖脸地求一个孩子,是因为她觉得,程昱钊是爱她的。
在姜知的认知里,健康和谐的夫妻关系就该和她父母一样。
姜知向往那样温馨的生活。
可追着他跑了这么久,她不想再做碍眼的那个人了。
她转移话题:“你到底上不上班了?”
陪了乔春椿两天,这会儿觉得愧疚起来了?
程昱钊叹了口气,松开她。
姜知立马从他身上起来。
“下午才去。听话,别闹脾气了,我都说了,我和她没什么。”
姜知撇嘴,像个复读机一样,除了这句不会说别的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他:“随你怎么想。你要是觉得我在闹,那就去那个不闹的人那里。反正你也轻车熟路。”
程昱钊眉心拧起,翻身坐起。
身后传来皮带扣合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摔门声。
姜知摸过手机。
七点十分。
满打满算,他回来这趟,统共也就待了半个多小时。
想到他可能也是一夜未眠,又要去执勤,不知道身体熬不熬得住……
姜知鼻子有点酸,良久,她才爬起来走进浴室,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眼泪越流越凶。
程昱钊一边亲她的脸,一边在她耳畔轻声呢喃:“现在就哭,是不是早了点?”
就像程昱钊不懂姜知一样,姜知也不懂现在的程昱钊。
为什么她都决定成全他了,他又反过来不放人了?
明明知道她心里扎着刺,还是要这样。
姜知十分怀疑他只是在享受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
于是她哭的更厉害了,对着他又抓又咬,程昱钊照单全收,抱得更紧。
结束后,程昱钊抱着她去浴室清理。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姜知靠在他怀里,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他替她擦干身体,又将她抱回床上,用被子裹好。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程昱钊从背后抱着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间。
“别走了。”他亲了亲她的头发,“我们不离婚。”
姜知闭着眼,没有回答。
追程昱钊之前,自己是多潇洒的一个人。
爱玩,不着调,谈情说爱间,从来都是那些男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哄着她。
可一遇到程昱钊,她就变了,成了倒贴的那个。
背地里不少人笑话她。
姜知也觉得无所谓,她喜欢这种全心全意照顾对方的感觉。
不管是对程昱钊这个人,还是对他们二人的生活,她至今依旧抱有期待。
可现在她也明白了,程昱钊根本不这么想。
正胡思乱想,床头柜的手机震了起来。
姜知心头一颤。
程昱钊看了眼怀里的人。
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程昱钊叹气,翻身下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就拧了起来。
走到卧室外才接起电话。
“不是说没事了吗?”
“……知道了。”"
她说着,看向姜知。
“知知姐,你别生昱钊的气,他就是责任心太强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他一直很照顾我,习惯了。”
姜知笑了。
“他是责任心强,那你知不知道,你昱钊哥,已经结婚了?”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半夜给他打电话发微信?知道你还把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留给他?一口一个‘昱钊’,你招魂呢?你是没长骨头想挂在他身上吗?”
没人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乔春椿慌了,眼圈一红:“我不是……”
姜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乔春椿,你身体不好就滚去医院好好待着!别有事没事就来找别人的老公!”
这下连乔景辉也听不下去了。
“姜知!你怎么说话的!”
温蓉更是气得不行:“姜知!你有没有点规矩?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说?”
姜知半点面子不给:“什么你们家的事?温蓉女士,你是不是忘了,程昱钊姓程,不姓乔!”
“我是他法律上承认的妻子,我站在这里,代表的是程家。倒是你,一个早就改嫁的亲妈,对自己儿子不闻不问二十年,现在带着一个别人的女儿,就想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
温蓉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姜知“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姜知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把火力对准了已经开始掉眼泪的乔春椿。
“还有你,乔春椿!”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程昱钊,他有老婆!他不是你的保姆,不是你的骑士,更不是你的监护人!你要是没断奶,就滚回去找你妈!别在这里装可怜,祸害别人的家庭!”
温蓉把汤碗一砸,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给我闭嘴!你就这么误会春椿?”
姜知冷笑:“我看你们全家都挺会误会的。误会我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捏。误会程昱钊没老婆,可以随便贴。”
“尤其是你,温蓉女士。你教不好自己的儿子,现在连别人家的女儿也想一起教歪吗?”
“你放肆!”
温蓉养尊处优一辈子,哪里受过这种顶撞。
绕过餐桌,几步冲到姜知面前,扬手就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
姜知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姜知:“嗯,房子车子是你婚前财产,我带不走,也不想要。”
“只要离婚?”
“只要离婚。”
程昱钊靠向椅背,手指在餐桌上轻叩两下。
“姜知,如果你觉得那个牙刷膈应,我已经扔了。如果你觉得我不该瞒着你带她回来,我也道了歉。为了这点事,连财产都不要了?你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吗?”
姜知低头喝汤:“不要了,太累。我没那个精力和你算账。”
程昱钊眉头微蹙,不理解她的“累”从何来。
他的工作注定了不能像一般情侣那样相处,所以他们商量过,姜知不去上班,免得两人都忙。
但他从不限制姜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爱漂亮,爱享受生活,每天逛逛街做做美容,家里还有钟点工。
她有什么累的?
姜知又说:“我知道快过年了,我爸妈身体不好,你爷爷也受不得刺激。这种时候闹开,两家都没法过个好年。”
程昱钊神色稍缓:“既然知道不能让老人担心,就把那东西收起来,我们过完年再说。这段时间你在家也好,去书俞那里散心也好,我都依你。”
“好。”
程昱钊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不过我有条件。”姜知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们分房睡,过完元宵节,你就签字。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程昱钊点头:“可以。”
他没把这话当真。
她肯退一步,就是心软的开始。
程昱钊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肉凉了就柴了。”
六点,程昱钊在衣帽间翻箱倒柜,动静不小。
以前这种时候,箱子早就被姜知收拾得井井有条。
衬衫会按颜色深浅叠好,领带卷在专用的收纳格里,内衣裤哪怕是出差三天也会备足五条,连同剃须刀、充电器和常备的胃药,都会分门别类地装进收纳袋。
他只需要人在场,拎包就能走。
听到开门声,程昱钊抬起头,眉头舒展开一些。
“吵醒你了?”程昱钊问,“那条黑色的领带呢?我记得上次放这儿了。”
姜知倚着门框,抬手虚点一下:“第三个柜子,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程昱钊拉开抽屉,还是觉得乱。
“你过来帮我找找,太多了。”"
姜知有些意外:“不是说不回来?”
“忙完了。”
程昱钊换了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桶吃到一半的泡面上。
“就吃这个?”
姜知神色淡淡:“懒得做,凑合一口。”
男人皱着眉头,走过去二话不说端起那桶面,连汤带面,全进了垃圾桶。
他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知愣了一下,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嘲弄。
之前为了能吃上一顿他做的饭,她能像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三天。
现在倒好。
他在外面抱了人,回来反而要洗手作羹汤了。
想到医院那对小夫妻,姜知也不客气:“糖醋排骨。”
程昱钊拿出手机下了单,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生鲜配送到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姜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
宽肩窄腰,系着围裙的样子居家又性感,确实是赏心悦目。
精力也确实旺盛。
伺候完那头,还能回来伺候这头。
一个小时后。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松茸汤。
色香味俱全,摆盘都讲究。
程昱钊坐下,状似无意地开口:“那个热搜,我让人撤了。”
姜知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他一直知道啊。
“撤了干嘛?照片拍得挺好看的,我也觉得挺般配。”
“那天路况不好,救护车来不及,我才抱她上警车送医。”
程昱钊给自己盛了饭,声音四平八稳:“那种情况下,换了任何人我都得救。”
姜知点点头,把排骨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十分钟后,程昱钊准备出门。
他换好了制服,戴上警帽,一身正气。
姜知倚在楼梯口看他。
程昱钊回头看她,目光在触及她安静的眉眼时软了几分。
“走了。”
“嗯。”姜知挥挥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大门关上,姜知转身上楼,看到乔春椿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那个铁皮饼干盒。
她是从他们的卧室出来的。
姜知站定。
乔春椿看到她,笑得人畜无害。
“知知姐,昱钊真是爱你呀,那么贵的钻戒,几百万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你买了。”
姜知冷声答她:“不然呢?难道爱你?花他的钱,我天经地义。”
乔春椿抱着盒子走过来:“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给你买这个戒指?”
姜知不想听,抬脚欲走。
“因为是我教他的呀。”
乔春椿挡在她面前:“你们出门之后,我给昱钊发了微信,我告诉他女人只要哄一哄就好了。”
“我说,知知姐没什么安全感,买个贵点的,她就不闹了。”
乔春椿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昱钊觉得有道理,这才给你买的。所以你看,他对你这么好,其实都是在听我的建议。”
姜知觉得好笑,真当谁都是傻子?
她也不惯着:“那你的建议变得还挺快。前一秒还说他为了我原则都不要了,后一秒就成你建议买的了?”
“你这变脸的速度,昱钊跟得上吗?”
乔春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姑妈他们都在,要是让他们知道昱钊是听我的,那知知姐多没面子。”
姜知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她不接话,乔春椿又摸了摸怀里的铁盒。
“还有哦,昱钊刚才和我说,这个盒子放在你们房间不安全,怕被乱翻。所以,他特意让我拿走保管。”
“毕竟这里面装的是我们从小到大最珍贵的回忆,要是被外人弄坏了,他可是会心疼死的。”
姜知眸色一沉。
原来刚才他们是在说这个。
不过几张照片,他就这么宝贝,生怕被自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