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你爹回来挨家法吧。”
“姨娘可否先给我十两,我去给弟弟请个大夫?”
红姨娘才不会给,他们回来路上为何不去医馆,一定是为了请大夫来给她娘看病。
“我只是个姨娘,出了这么大事只能等老爷回来定夺。”
“姨娘可以派人去找我爹……”
“老爷在当差,你弟弟惹了祸还想耽误老爷公办?”
红姨娘白眼翻上天:“安的什么心,你外祖家没落,难道也想让陈家没落?”帕子一甩,走出院子。
屋内的陈铎气的一拳拍在床上,此刻他恨不得抄起刀剑砍杀了红姨娘。
陈伊进来,拉着弟弟的手哭:“这日子何时是头啊?”
陈铎偏过头去,他最看不得姐姐哭,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我就说报官,不要银票,现在好了,进了她手怎么可能吐出来?”
“报官的后果你想过吗?爹会打死咱们的。”
“姐你出去吧,这点伤不用看大夫。”陈铎气的往床上躺去。
嘶——
刚一侧身不自觉吸气,顾函诚真下死手啊!
陈伊心疼,想拖着他慢慢躺下,被他挡开:“我睡一觉就好了。”
陈伊为他盖好被子,默默退了出去,眼中泪水未停。
此时的瑞王府,府医已经为萧洛看过伤,上了药。
瑞王妃,郡王妃心疼的掉泪,洛儿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他回来时 ,瑞王得知是顾家姐弟打的,当即就提剑冲去平阳侯府要说法,硬是被萧洛拉了回来。
瑞王不解,孙子可不是受欺负的性子,问他原因也不说,就见他脸上泛起红晕,翻出一张银票好好放起来,脱衣服配合府医治伤。
脸上巴掌印明显,一家人看着心疼,他摸了摸忽而笑了。
这可吓坏了几人,这孩子让人打傻了不成?
府医看过伤退出去,萧洛留下瑞王,把祖母娘亲都赶了出去。
瑞王坐去床边:“说吧,为何不让祖父去找?”
“祖父。”刚说两个字,萧洛一张脸又是全红:“太子哥哥要娶顾家二房嫡女,那顾函诚的姐姐是不是可以另择婚事?”
瑞王刚刚就有所猜测,但屋内人多并没有说出来,此刻听他这般问,哪里还能不明白?
他耐心给他分析:“洛儿,顾坤嫡女与太子两情相悦,当不成太子正妃也是侧妃。”
“侧妃有什么意思啊?”萧洛小声嘟囔:“还不如来我们瑞王府做正头娘子。”
瑞王叹了口气:“她心里装不下其他人,且你的年岁又比他小,你们俩不合适。”"
去陈家的大夫只有第一日为陈铎治过伤,留了一瓶伤药,第二日便不让登门,且陈侍郎在朝堂上都没有对顾坤展露过任何不满。
顾坤狐疑,难道女儿给的一千两真把事解决了?
可瑞王府不可能差这点银子啊?
这期间,段氏已经在一家钱庄抵押了价值十万两的庄子田地,换回五万两,只要半年内连本带利还六万两,这些产业依然还是侯府的。
拿出一万五千两用于支付上季的欠银,又拿三万两瞒着侯府买了那幅《鸢飞》。
本不急着买,想等价格再落一落,可女儿说有别的贵女去打听,想必也想买来送给太子,她便先出了手。
顾清婉让小厮送去东宫,萧瑾宸还以为是顾希沅买的,亲自接见。
他满怀期待的接过画,打开欣赏,面露得意之色,他就知道沅沅在和他示好,原本也没打算一直和她置气。
刚要让人挂起来,只听那小厮说是二小姐送的。
萧瑾宸顿时无限失落,他和沅沅说过喜欢,本以为会是她送给自己,没想到是顾清婉。
此刻他兴趣全失,让小厮传达谢意,随意让人收了起来。
坐回书案, 双手揉太阳穴,她把自己气成这样,难道还要他去哄她不成?
手拍在桌案上,再等几日,她一定会怕的。
第三日上午,瑞王府有了动作,不是别人,正是萧洛。
他让人把两口箱子装上马车,事先打听到顾家姐弟住在江家,直接吩咐车夫去江家。
顾希沅此时已经在书馆,海棠递过来一封信。
她瞥了一眼,仅有五个字:赈灾银已到。
“送个口信过去,盯着点去向。”若能从中抓到萧瑾宸的把柄,也算这些银子没白花。
“是,小姐。”
顾希沅这几日已经把京城的生意捋的差不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转移江家的产业,万一败了,心怀鬼胎之人得到的不过一个空壳。
来到江家门外,萧洛从马车上下来,整理整理衣冠才让人敲门。
他长得还有些稚嫩,比顾希沅还小两岁,却不觉是什么问题。
祖父顾虑太子哥哥,不肯去求赐婚,他只能先来讨得神仙姐姐欢心。
好在祖父答应他不会对付他们姐弟,否则他求妻的路会更加艰难。
当初怎么就着了魔那般嘲她讽她,真是悔死。
门房见是他,还指名要见少爷,心里打鼓,飞速回去禀报,后来接人。
进了正堂,只见顾函诚手里握着长枪,大有一副敢找事就打死他的架势。
萧洛脸上的巴掌印已消,此刻咧着嘴,呲着牙,未来小舅子,不能再惹他,顾函诚一句话可比他说一万句有用。
“我今日是来道歉的。”说着,一招手,身后仆人抬上来两口箱子。"
顾函诚这几日只听姐姐说侯府多欺负人,如今倒亲眼见识到了。
看来祖母以前对他们娘仨表现出来的厌恶算轻的。
他站起身,挺直了腰杆:“祖母,瑞王再为难我爹让他来找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还小,懂什么?快坐下。”
“阿诚坐下吧。”顾希沅看出来了,今天是冲她来的。
“祖母,这件事是谁引起的不用孙女提醒吧?”
“再者,孙女被人嘲讽讥笑之时,府里一个过问的人都没有,现在却来教育我当时该怎么行事,是不是晚了?”
“你!”老太太没想到她竟不知悔改,气恼道:“知不知道你的坏名声都传出去了?”
名声?
她什么都不做名声就好了?
顾希沅不耐烦站起身:“明日宫宴我们会安分,若没别的事,我们娘仨就先走了。”
“好了娘,以前的事不提了。”顾坤哪能让她们走?
从他进门已经打量江氏好几眼,可她却只有行礼时看过他一眼。
“你们今日回来就别走了,一家人闹的像什么样子,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你们娘仨的院子本侯已经让人打扫过,家具也置办了新的,晚上再一起用家宴,都是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顾坤的语气平和,像是从未翻过脸,最后那句话是看着江氏说的,他已示弱,想必江氏不会抓着不放,他知道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老太太知道儿子目的,今日的确不宜再闹掰,顺着顾坤的话说道:“是啊,明日还有宫宴,咱们一家该和和气气的去。”
“老大家的要知晓,你本出身商户,若没有侯府,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的去皇宫,更不会有陛下亲赐宴席的荣耀。”
江氏一张脸气的泛红,自己以前真是傻,总是在意她们说她不配,现在才懂,她们就是故意用这种话掌控她。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脸上的认同之色,她不禁冷笑,还当她稀罕?
“哈哈哈……”
老太太正纳闷江氏怎么不说话,屋内突然响起笑声。
顾希沅拿起帕子遮住脸:“哈哈哈,笑死我了。”
“大小姐笑什么?”董嬷嬷不满,老太太说话她却笑,真没礼教。
除了江氏娘仨,其余人皆变了脸色,这话哪里不对,有什么可笑的?
顾希沅笑个不停,偏头看向顾函诚:“弟弟,你说好不好笑,是咱们娘亲捐的银子,陛下才赏赐宴席,祖母竟说是因为侯府。”
顾函诚也笑开:“就是,我娘不嫁侯府,捐这么多银子照样能得到陛下嘉奖。”
顾希沅掩着唇凑近顾函诚,声音低低的,说起悄悄话。
“哎呀,没有娘捐银子,二叔官职五品,参宴的资格都没有,三叔就更别提了,现在不感谢娘,反倒让娘感谢侯府。”"
“二夫人好,侯府在江氏布庄欠银五千两,江家近日生意不好,还望今日能结清这三月的账。”
五千两?段氏险些坐地。
“二夫人好,我是梁氏铁铺的掌柜,几位少爷做的武器有五百两……”
“二夫人好,我是南街珠宝铺,贵府这三月欠银四千两……”
“江氏米行侯府欠银三百两,江氏医馆侯府欠银七百两……”
“柳氏杂货铺侯府欠银一千两……”
……
一群掌柜蜂拥而至,吓得段氏退出去好远,一万两都不够还,她哪有这么多银子?
眼神示意婢女去告知老夫人,硬着头皮问道:“现在不是清账的日子,我大嫂每年都是六月,十二月找你们,现在还不到四月?”
“各位掌柜请回吧,还是按照以往的规矩才好,等我大嫂回来,自然会与你们清算。”
“不行,我们等不了,谁不知道侯府如今成了空府?”
“二夫人,我们江家的铺子现在也很难,否则定然不会这个时候登门。”
“别说这些,堂堂侯府不会欠债不还吧?”
几个掌柜咄咄逼人,段氏已经慌得不行,侯府都是江氏掌家,她负责养尊处优,从小到大哪见过这阵仗?
几个婢女也怕,但还是挡在段氏身前。
“谁说不还了?只是再缓一阵……”段氏脸都急红了,她现在去哪拿银子?
“怎么可能没银子?昨天侯府二小姐在我们铺子定新衣裙就近两千两,我还听说她要当县主,没钱敢这样花?”
“对,县主怎会没银子?”
顾清婉过来时,看着娘被欺负气的不轻。
“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欺负二夫人,二夫人可是太子未来岳母!小姐,奴婢去赶跑他们。”顾清婉院里的二等丫鬟翠竹心疼又气愤。
是啊,她可是未来的太子妃!顾清婉想到这点更气了,一狠心点了头:“去吧,护好我娘。”
翠竹跑过去对着人群吼道:“谁说没银子,我们侯府二小姐可不止是县主这么简单,她还是未来太子妃!”
“你们识相的赶紧滚,我们早晚会还,才不会欠你们。”
“未来太子妃?你说我就信啊,太子能给做担保吗?”
翠竹没想到他们竟然不信,掐着腰吼回去:“大胆,你们敢让太子做担保,不怕杀头吗?”
“总要有个说法吧?”柳掌柜嗓门最大,不依不饶。
被江家掌柜拦住:“既然侯府二小姐是未来太子妃,我们就给她这个面子,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我们再来。”
“若那时还没银子呢?”柳掌柜质问。
“若三日后还还不上,侯府不是还有产业吗,二夫人不会不给吧?”"
骑马总是快的,顾坤很快追上。
顾希沅赶紧让江氏躺下,湿帕子贴额头:“江嬷嬷,你看住我娘,别让她出声。”
“是,大小姐。”江嬷嬷是江家管事,首要听从少主令,所以顾希沅放心把娘交给她。
随后下了马车,对着来人微微福身:“爹来有何事?”
顾坤还未下马,就被下车之人惊到,女儿怎打扮这般艳丽?
她的眉眼像妻子,忽而想到当年去江家求娶,妻子也是这般夺目。
竟是多年未见到了。
目光不自觉看向马车,她怎么不下来?
瞪了女儿一眼,冷声喝道:“你还好意思问何事?把家里搬空,传出去好看?”
顾希沅轻笑:“江家的东西早晚要还,爹就算告官,理也在江家这边。”
顾坤咬牙,今日方知她伶牙俐齿!
不再看她,转而看向马车:“江氏,本侯给你改过的机会,只要你把家里所需的家当置办回来,不必如之前奢华,本侯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顾希沅回头,只见马车明显晃了一下,当即问道:“爹来就为此事?”
顾坤睨她一眼:“以后每年再奉上三万两,否则......”
他停住,内心并不想说出休妻二字,而且以他对江氏的了解,她应该能明白。
马车又晃了两下,顾希沅知道娘又要妥协,大声反问道:“爹继续说啊,否则你要如何?”
“否则,你将不是本侯女儿,诚儿也不再是本侯儿子!”平阳侯避开休妻二字,但话说的很明白。
马车这下不晃了,被江嬷嬷拦着的江氏呆愣住。
夫君在说什么?
她不给侯府银子,他就不要这双儿女?
苦笑出声,十八年了,就算他最初是为了银钱才娶自己,十八年她也该把这颗心捂热了。
没想到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我和弟弟如何不是你儿子?爹说的不清不楚,是不是想说,休了我娘,连带不要我们?”
顾坤咬牙,瞪着咄咄逼人的女儿肯定道:“正是!”
“哈哈哈,哈哈哈。”马车内传来江氏的笑声。
“好你个顾坤!既如此,便给我休书吧。”
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男人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写休书,不过这嫁妆可得算清楚。”江氏被江嬷嬷扶着下马车,脸色苍白如纸。
“当初我爹给顾家二十万两置办产业,如今年产三千两,这笔钱我不要,可我为侯府颜面,每年都要补三万两供全府花销,十八年就是五十四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