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晴时时刻刻注意着宋遇的动静,远远看见模糊的人影时,就丢开了枝条。
等他走进,立刻扑到宋遇身边,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宋遇......云枝姐她说她讨厌这些玫瑰,看着就恶心,非要亲手拔掉......我拦不住,你看她把自己都弄伤了......”
宋遇的目光落在我满身的狼狈和血痕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不喜欢?”他盯着我,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不珍惜,那这座岛,以后就归一晴了。”
他一步步走近我,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纵容,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拖着我就往海边走,“泡一泡,清醒一下。记住,除了我,没人会要你。听话一点,对大家都好。”
咸涩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刺骨的寒意裹挟着巨大的绝望,将我彻底吞噬。
6
伤口被咸涩的海水反复浸泡,像是无数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钻心地疼。烈日灼烤着裸露的皮肤,眼前最后那点模糊的光感也彻底被晃眼的白光吞噬,最终陷入一片纯粹的黑。
我晕倒在海滩边。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弥漫在鼻尖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一片永恒的、浓稠的漆黑。
医生检查后,语气带着一丝谨慎的希望:“视网膜受损严重,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如果能请到国内最顶尖的陈教授团队进行手术,有很大概率可以复明。”
陈教授......
这个名字我听过,在宋遇为我寻来的顶尖医疗团队中,之前宋遇为了照顾我的身体,从全国各地搜寻来各科的专家组成医疗团队,每年花大价钱养着,只是为了应对我的不时之需。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我朝着记忆中他可能站立的方向,发出了微弱的乞求:“宋遇......医生说我需要陈教授的团队......”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然后,我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锥瞬间刺穿我最后一点希望。
“现在不行。”他甚至没有找一个像样的借口,“团队有别的任务,抽不开身。”
“可是我的眼睛......”我徒劳地睁大眼睛,尽管只能看到一片虚无,“我等不了......”
“阿枝。”他打断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齿冷的、仿佛施舍般的宽容,“别闹了。就算你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宋家不缺你一口饭吃。你不需要为以后担心。”
心口那点微弱的、名为期待的火苗,嗤啦一声,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曾搂着我,在觥筹交错间对所有人说,他是我的后盾,永远不会让我对人低头。
如今,我被迫匍匐在绝望的深渊里,向他低头,乞求一丝光明,他却连这点微不足道的施舍都吝啬给予,还要用一句“照顾你一辈子”来粉饰这残忍的抛弃。
之后的日子,我在黑暗中摸索,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直到某天,我靠在病房门口,试图感受一点走廊上流动的空气,却听到了门外两个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
“江小姐那只老狗真是好命,都快老死了,先生还把陈教授整个团队都调过去守着......”
“是啊,说是那只狗陪江小姐长大,她舍不得,想让它多撑几天......”
话语像淬了毒的针,轻轻巧巧扎进我耳膜。
原来,那支能让我重见光明的顶尖医疗团队,此刻正围着一只行将就木的狗打转。"
然后,他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一人按住我,另一人冰冷的手指猛地钳住我的两颊。
剧痛传来,我甚至能听到骨骼错位的轻微声响——我的下巴被硬生生卸脱了臼。
口水无法控制地沿着嘴角流下,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宋遇走到床边,俯视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赞同,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阿枝,你最近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我睁大眼睛,泪水混着生理性的涎水糊了满脸,透过模糊的视线,死死盯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眷恋,如今却只剩下恐惧和陌生的脸。
我说不出话,也无法反驳。
所有的挣扎和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耗尽。
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剧痛和屈辱中,异常清晰地盘旋在脑海里:
忍下去。
再忍一忍。
等到那一天......等到那个人来......
我再也不要,留在宋遇身边了。
4
下巴被粗暴地合上时,关节处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我几乎又要晕过去。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连吞咽口水都变成一种酷刑。
几个小时后,当那碗清淡的白粥被端到面前时,我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才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我低下头,颤抖的手握住勺子,几乎狼吞虎咽地将温热的粥水塞进嘴里。
粥顺着食道滑下,暂时压住了胃里灼烧的空虚感,却填不满心底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医生检查后,语气平淡地通知我可以出院。我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肩头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视线依旧模糊。
车停在熟悉的别墅门外,铁艺大门紧闭。我伸手去按密码锁,“嘀”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屏幕亮起红色的错误警告。我愣了愣,以为自己按错,忍着指尖的颤抖,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重新输入。
错误。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深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单薄的病号服,我冻得浑身僵硬,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我不死心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期望有熟悉的佣人能看见。
不知过了多久,侧门开了,走出来的是神色疏离的管家。他甚至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隔着一道门缝,语气公式化:“云小姐,先生吩咐了,请您去半山别墅住。”
半山别墅......那是宋家一处几乎闲置的产业,偏远又冷清。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管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被刻板的恭敬取代:“江小姐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先生让她住进来了。您的东西,稍后会有人收拾好给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