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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远一愣,“顾淮舟?”
专案组人点头:“对啊,你们不知道?”
“顾沉舟同志帮助我们抓捕在逃罪犯过程中还受了伤呢!要不是他,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结案,”
“没结案,组织上也不可能颁发荣誉奖状,”专案组的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就算我想帮你澄清都有心无力。”
原来顾沉舟胳膊上的伤是抓人时候弄的。林与卿垂了垂眸。
林家兄弟也很惊讶,就连关系很好的林怀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全都抓到了吗?”林怀远担心地问。
陆警官顿了顿,“主犯人员都抓到了,还有两名从犯在逃,不过你们放心,特警那边已经在抓了。”
“不会连累我小妹吧?”毒贩没人性没底线,林怀远怎么想都不放心。
陆警官说:“不会。我们对林同志信息保护的很好,没人知道她参与破案了。”
大家听后这才松了口气。
说完案子,陆警官又提起今天的事,“关于钟书文,等军区保卫科的人处理完,我就去交接把他带回所里。”
林与卿问:“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当然。”陆警官点头。
林与卿见状,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钟书文写的那最后一封信,就是他自己承认胁迫林与卿的那封,递给陆警官。
陆警官看完一脸震惊。
“……林同志,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钟书文精神不正常时,我让他写的。”林与卿撒了个小谎。
“当时钟书文自己承认,他和苏瑾瑾一共给我下过两次药,一次意欲毁我清白,而另一次,正是偷我钱那次。”
“什么毁你清白?卿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哥哥们说!”林书宇急得大吼!
大二二哥也面色凝重。
“这件事儿我一会跟你们解释,”林与卿安抚好哥哥们,
转头问陆警官:“警察同志,我想问下,这份自白书,算不算他胁迫我的证据?”
“当然算!”陆警官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万万没想到有男人能卑劣到做出给女子下药逼婚的事。
他自己家也有个女儿,对此龌龊行径恨得牙根痒痒,捏着拳头保证,“我一定亲自监督,把钟书文的案子办死了!”
“那就谢谢你了。”林与卿笑。
看她还能笑得如此豁达,那警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林同志,我今天过来其实还为了另一件事,就是关于你生父苏勇和继母杨兰下毒的处理结果。”
是杨兰下毒,不是苏瑾瑾?
林与卿敏锐的捕捉到警官话里的关键词——
陆警官顿了顿,点头,“……在交代犯罪事实的过程中,苏瑾瑾一口咬定迷药是杨兰下的,她并不知情。”
啧,有的人狠起来连亲妈都坑。
林与卿冷哼一声,问:“那杨兰呢?她怎么说?”
陆警官说:“杨兰承认了。”
有意思,林与卿点头。
陆警官继续说:“所以,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告诉你,那这个案子就此结案了,苏勇没收个人财产及其单位住房,杨兰犯罪未遂,具体判决结果要等法院通知。”
“还有苏瑾瑾呢!”林书宇关心的是这个。
“苏瑾瑾……”陆警官瞥了林与卿一眼,欲言又止,“这案子中午就结案了,但苏瑾瑾坚持呆在派出所不走,说要等你。”
“她等我小妹干什么!”林书宇生气地吼。
林与卿哪能猜不到苏瑾瑾的心思,不用陆警官回答,她冷笑一声抢答道,
“苏瑾瑾是不是说,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没地方去了?”
《逃婚路上重生?恶毒前妻首长宠疯顾沉舟林与卿》精彩片段
林怀远一愣,“顾淮舟?”
专案组人点头:“对啊,你们不知道?”
“顾沉舟同志帮助我们抓捕在逃罪犯过程中还受了伤呢!要不是他,我们不可能这么快结案,”
“没结案,组织上也不可能颁发荣誉奖状,”专案组的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就算我想帮你澄清都有心无力。”
原来顾沉舟胳膊上的伤是抓人时候弄的。林与卿垂了垂眸。
林家兄弟也很惊讶,就连关系很好的林怀远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全都抓到了吗?”林怀远担心地问。
陆警官顿了顿,“主犯人员都抓到了,还有两名从犯在逃,不过你们放心,特警那边已经在抓了。”
“不会连累我小妹吧?”毒贩没人性没底线,林怀远怎么想都不放心。
陆警官说:“不会。我们对林同志信息保护的很好,没人知道她参与破案了。”
大家听后这才松了口气。
说完案子,陆警官又提起今天的事,“关于钟书文,等军区保卫科的人处理完,我就去交接把他带回所里。”
林与卿问:“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当然。”陆警官点头。
林与卿见状,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钟书文写的那最后一封信,就是他自己承认胁迫林与卿的那封,递给陆警官。
陆警官看完一脸震惊。
“……林同志,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钟书文精神不正常时,我让他写的。”林与卿撒了个小谎。
“当时钟书文自己承认,他和苏瑾瑾一共给我下过两次药,一次意欲毁我清白,而另一次,正是偷我钱那次。”
“什么毁你清白?卿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哥哥们说!”林书宇急得大吼!
大二二哥也面色凝重。
“这件事儿我一会跟你们解释,”林与卿安抚好哥哥们,
转头问陆警官:“警察同志,我想问下,这份自白书,算不算他胁迫我的证据?”
“当然算!”陆警官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万万没想到有男人能卑劣到做出给女子下药逼婚的事。
他自己家也有个女儿,对此龌龊行径恨得牙根痒痒,捏着拳头保证,“我一定亲自监督,把钟书文的案子办死了!”
“那就谢谢你了。”林与卿笑。
看她还能笑得如此豁达,那警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林同志,我今天过来其实还为了另一件事,就是关于你生父苏勇和继母杨兰下毒的处理结果。”
是杨兰下毒,不是苏瑾瑾?
林与卿敏锐的捕捉到警官话里的关键词——
陆警官顿了顿,点头,“……在交代犯罪事实的过程中,苏瑾瑾一口咬定迷药是杨兰下的,她并不知情。”
啧,有的人狠起来连亲妈都坑。
林与卿冷哼一声,问:“那杨兰呢?她怎么说?”
陆警官说:“杨兰承认了。”
有意思,林与卿点头。
陆警官继续说:“所以,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告诉你,那这个案子就此结案了,苏勇没收个人财产及其单位住房,杨兰犯罪未遂,具体判决结果要等法院通知。”
“还有苏瑾瑾呢!”林书宇关心的是这个。
“苏瑾瑾……”陆警官瞥了林与卿一眼,欲言又止,“这案子中午就结案了,但苏瑾瑾坚持呆在派出所不走,说要等你。”
“她等我小妹干什么!”林书宇生气地吼。
林与卿哪能猜不到苏瑾瑾的心思,不用陆警官回答,她冷笑一声抢答道,
“苏瑾瑾是不是说,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没地方去了?”
专案组办事效率快。
有了账本这样明确的证据,再一连夜提审苏勇,他立马就撂了。
随后,警方顺着苏勇的口供摸出了京市地下制毒贩毒一整条黑色产业链上的犯罪份子。
这要多亏林与卿的帮助。
但专案组的人今天来林与卿,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大街上说话不方便,林与卿跟着专案组的人来到了派出所。
屋里,当天做笔录的派出所小民警也在。
“林同志,你当时说你还丢了五千块钱对吧?”
派出所民警笔录里有记载。
林与卿点头。
专案组的点头:“为了搜查贩毒证据,我们之后又对苏勇家重新做了一次现场勘验,贼我们确实没找到,很抱歉。”
林与卿默默听着。
专案组的人说:“但很蹊跷的是,我们在苏勇家发现了迷药。”
“迷药?”林与卿瞪大眼睛,坐直身体。
专案组人点头,“和你牛奶杯里的迷药成分一致,所以,结合你当时的笔录,我们有个大胆的猜测——当天晚上应该是有两波贼。”
“两波贼?”林与卿惊呼。
专案组的人点头,“是的,第一波,应该是苏家人下的,那包迷药是从你妹妹苏瑾瑾房间里搜出来的,而另一伙人贼,我们在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脚印,所以暂时还没有证据。”
“我妹妹?不可能!”林与卿难以置信。
“林同志你别急,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这是市鉴定专家根据犯罪行为一致性和杯子里药物残留物给出的结论。”
“我们今天找你过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林与卿脸色刷白,迟缓的点头。
办事民警往下说:“这个案件现在比较棘手的一点在于,你家里并没有找到那五千块的现金,所以,我们怀疑,药是苏瑾瑾下的没错,但钱她还没来得及偷,就被人截胡了。”
“所以这个案子,现在要怎么定罪,你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你如果不追究,并且出具谅解书,她这个行为就可以定义为偷窃未遂,属于行政犯罪,拘留十五天交个罚款就没事了。”
“如果按照正常办案程序呢?”林与卿问。
办事民警答:“如果按照正常程序,五千块,金额巨大,这是刑事犯罪了,要判刑。”
专案组和办事民警一脸严肃。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五分钟。
林与卿才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地说:“请你们按照正常程序办案吧。”
“成年人一定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两位警察面色诧异。
林与卿庄严的语气,挺直肩膀,“我父亲教我,法律是一个国家运行的基础,是人人必须遵守的东西,所以,我不能因为苏瑾瑾是我的妹妹就包庇她,纵容她,请你们秉公调查!”
-
一小时后,林与卿从派出所出来。
正准备美滋滋回家。
脚刚跨出派出所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是钟书文!
他急冲冲挡在林与卿面前,“卿卿,你没事吧?”
昨天把钟母送到医院安顿好后,他转头就去了苏家,结果没等进门,就听说苏家出了大事,全家人都被抓了。
这么好表现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火速赶到派出所。
结果刚到,就看见林与卿被林家人带走了。
钟书文语气急切,“卿卿,我昨天看见你大哥又把你抓回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又逼你嫁人了是不是!你别怕,我现在就带你走。”
他上前一步,要拉林与卿的手,
被林与卿侧身躲开,嫌弃地“啧”了一声。
“你带我走?”
林与卿冷哼,“你凭什么?”
对峙的眼神余光里,林与卿看见街对面一辆军用吉普车正缓缓驶来。
愣了一下。
这迟疑的一秒,在钟书文的眼里,就曲解成了林与卿又在闹性子。
他两步追上前,把人拉住,“卿卿你别走。”
他软着语调道歉,“你生气了对不对?是!我承认昨天我妈的话是过分了,但你要理解,她可能是病了……”
“我理解个屁!”林与卿抬眼扫过去,急着要走,很不耐烦,“你赶紧滚远点。”
“……卿卿。”
不知道林与卿这次能逃出来多久,钟书文顾不上那么多了,又问:“还是?你在因为我昨天没去找你生气?”
“我去了!只不过被哨兵拦住了……”
吉普车停在门口。
林与卿要骂人了:“滚开懂不懂。”
钟书文不懂,依旧哄人的语调:“对,你要求离婚!好,都听你的,我妈一出院我就让他们去办手续!”
“你看我,我对你真的很真心!”
聒噪的狗叫里,林与卿注意力都落在了不远处的车里。
这个距离,她清楚地看见副驾上还坐着一人。
他昨天才见过的未婚夫。
顾沉舟冷着脸,在车停稳的瞬间,与她对视了一秒。也仅仅一秒,便立刻避开。
半敞开车窗缝隙里,能清楚看到男人眸底的凌厉。
车门声响,林怀远下车了。
林与卿轻轻笑了一声,索性也不着急走了,停下脚步,转过身,眯了眯眼,看着钟书文,冷笑了一声,
“钟书文,你刚才说什么?说你喜欢我?”
钟书文背对着车的方向,什么都没看见,只以为林与卿终于愿意听他说话了,瞬间一喜,不住地点头:“是!卿卿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表白的信他写了十多封,这时候情话是张嘴就来。
可惜,林与卿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听见“娶你”两个字,林与卿狠狠剜了钟书文一眼,眸子里满是厌恶,
“你娶我?”
“我没听错吧?”
“你凭什么?”
好看的少女眉头紧蹙,嫌弃地眼神从头到脚将钟书文打量了一遍,嘴里发出啧啧两声,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是凭你这张长得还没有我未婚夫一半帅的脸?”
钟书文愣住。
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神木然,“你说什么……卿卿?”
林怀远已经已经走近了。
林与卿站在原地,懒懒打了个哈欠,仿佛在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一眼移开,
“我说,”她收回视线,一字一顿,
“我未婚夫比你帅,比你身材好,比你有钱又比你对我好,我是疯了吗,放着人帅活好的宝贝不要,而要你这个垃圾!”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
确保车里的顾沉舟能听见。
顾沉舟还真听见了,他虽然没转头来,但那不甚明显但又微微发红的耳廓暴露了一切,
“林与卿!”
一宿没睡。
林怀远早早就要出门。
“等会!大哥。”
刚拉开车门,老三林书宇就急慌慌地从屋里追出来。
林怀远看他一眼,冷着脸,“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行不行。”林书宇强行把人拽住,顶着大哥冰冷得瘆人的眼神,鼓起胆子,
“哥,卿卿还小,你这次接到人后,千万别再发火了,顺着她点,好好说话,先把人哄回来再说。”
“可千万别再凶她了!”林书宇手合抵在额前,求求的手势,一点点地劝。
生怕林怀宇的臭脾气今天又把事情搞砸。
他知道大哥也难。
谁让他们妈去世的早,林司令年轻时候部队里又忙呢。
他和二哥都是林怀远带大的。
管弟弟嘛,那是伸手就打,抬脚就踹。
这坏脾气难改。
偏偏小妹又娇气。
林与卿那天之所以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前夜两人刚大吵过一架。
林与卿闹着不嫁。
林怀远当时就老大声的吼她,“顾家就在隔壁,咱们两家有二十年的交情在,你公公婆婆会把你当亲闺女看!顾沉舟又是独生子!就这样的条件你都不嫁,你还想嫁给谁!”
两人在书房里吵,动静大的他们在一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好话,可大哥性子急起来,说话音调就高,他远远听着都像是在骂人,更别说卿卿了。
林书宇担心不行。
他这么一说,林怀远也想到了那天吵架的事。
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哼,哄?她逃婚我还得哄着她?”
林怀宇目光锐利如刀。
“我打断她腿都是轻的!”
完了,林书宇心口一紧张,“诶大哥你别……”
林怀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嘭”的一声甩上车门,粗暴地一拧方向盘,扬长走了。
车路过顾家门口,顾沉舟正在院子里锻炼。
两人视线对视一秒,林怀远先避开的,
头疼,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现在连招呼都心虚打。
想想两家二十年的交情,要是真因为一桩婚事闹得不愉快……
可小妹要是真不想嫁,他也不能硬逼。
一路上,林怀远心情非常复杂。
脑子里闪过数十种一会见到林与卿的场景。
要是林与卿真跟那个和那姓钟的在他家怎么办?
行吧。在钟家总比跑出去下落不明的强。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一个什么结果。
长这么大,他就没这么纠结过!
车停在化工厂家属院门口,林怀远深吸几口气,狠狠锤了下方向盘,预设好心理准备,才下车。
结果刚进院,就看见了震撼的一幕。
林与卿走在警察身边,后面,跟着被押着的苏家三口。
大街上,他不能当众拦人,一咬牙,偷偷跟着到了派出所。
幸好方所长是军人转业的,跟林司令有点交情。
所长办公室里,林怀远等得心急如焚,
派出所门口一辆车接一辆车的停。
大案要案,这次把市局的人都惊动了,缉毒警,药学专家,市委领导,特警坐了满满一屋子。
一上午的会。
最后根据国际警察提供的信息,专家终于确认,最近京市黑市上流通的查不到来源的新型毒品,正是化工厂流出来的这批违禁品制造的。
这是帮兄弟单位破了大案了!
市局抽调,当即成立了专案组。
这已经不是派出所能接手的案子了。
散会后,方所长急急忙忙回到办公室跟林怀远报喜。
“令妹这次立了大功了!”
林怀远不关心这个,他只担心林与卿,起身迎上去,“方叔,立功不立功的无所谓。我就想问我小妹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家里人担心,我想带她回家。”
女孩子嘛。
方所长吹了口热茶,沉吟两秒,“应该的。”
他随后,喊进来一个专案组的人。
两人耳语几句,那人走到林怀远身边,“林同志,十分钟,签个字你就可以把人领走了。”
本来林与卿就是举报人。
一上午的询问,林与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也说清楚了。现在知道她又是林司令的女儿,有林司令作保,专案组的人也很愿意卖一个人情,把人放了。
询问室。
林与卿签完字,听见专案组同志说她大哥在门口等她。
顿时心都慌了。
书里,原主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
严肃,强势,霸道……作者用了大量的笔墨来描写林怀远的严厉。
在林家,林怀远比林司令还更像一个大家长的形象。
尤其在林与卿的婚事上,更是不容商量。
本来逃婚就错了,现在又闹到派出所来了……
林与卿心想,大哥不会打人吧?
林家没什么家法吧?
她一步三顿地往门口磨蹭。
刚一出门,就看见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停在台阶下面。
林与卿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林怀远长相是电视剧里很硬汉的那种形象,寸头,军装,凌厉的眼神,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他从车上下来,手臂一抬,“嘭”的一声甩上车门。
那声响,仿佛直接砸在林与卿脑门上,她后背汗毛一下就立起来了。
她看着林怀远大步朝着她走来,吓得顿在原地,不太敢动。
等人走近,蚊声叫了句,“……大哥。”
她闭着眼,等着想象中的责骂——
“林与卿你胆子大了,还敢逃婚!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再乱跑看我不给你腿打折!”、“由不得你不嫁,绑我也给你绑去顾家!”
……
类似的话,一秒钟内,林与卿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可林怀远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说。
没有劈头盖脸的指责,也没有说话。
好几秒后,头顶响起一声轻叹,
林与卿云里雾里地抬头,看着林怀远站在她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外,轻轻抬起了手,她闭上眼——
等来的不是责怪的巴掌,而是温柔的触碰。
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林怀远叹息着,揉了把她的头发。
“瘦了。”
“啊?”林与卿瞪大眼睛,震惊眨了眨眼。
不骂她?
也没怪她?
她瘪了瘪嘴,看着林怀远。
“吓着了吧?”林怀远顿了顿,说,“走,跟哥回家,回去让赵嫂炖汤给你好好补补。”
手腕被轻轻拉起。
那一刻,林与卿脑子都是空白的,只凭借下意识跟着往前走。
头顶正午的阳光被林怀宽厚的肩膀挡住,地上影子随光移动,林与卿垂了垂眸,看着自己的阴影被牢牢被林怀远罩着……
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突然外面犯了错的小朋友终于等到有人撑腰的感觉。
眼眶湿哒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这么好的家人……这么好的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挽着林怀远的胳膊,拽了下,“哥!”
颤抖的声线,林怀宇站住,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走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叹了口气,“听话,有话回家再说。”
“嗯。”林与卿点头。
两人上车,军用吉普驶出派出所大门向东扬长而去。
路过街角时,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道藏匿起来的视线——
难得今天,他跟两人的意见也是一致的。
“爸……”他嘴唇动了动。
“行了。”
林司令不想因为家事就跟战友生了嫌隙,“这件事既然过去了,就谁也不许再提了。”
“卿卿受的委屈,爸爸肯定替你找回来。”
“闻叔叔在工作上的付出,你们也不许插嘴。”
他刚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纠察部门的王主任。
“是闻慧文的事有处罚结果了?”林司令下意识以为。
“不是,首长。”王主任看着一屋子人,欲言又止。
“公事,书房说。”林司令带着人上楼。
书房房门紧闭整整三个小时。
桌上的菜热了一遍,最后快到九点的时候,王主任才从楼上下来。
“不用考虑任何人的面子,务必仔细、严厉的调查。”
开门时,林怀远隐隐约约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把王主任送出家门,他返回书房。见林司令揉着眉头坐在桌前,一脸疲态,
他问:“爸,出什么事了?”
“关门。”林司令往门口看了一眼,喘息几次,才叹了口气说:“还是闻叙。”
“闻参谋长的事?不是闻慧文?”
林司令点头,“还真让卿卿说着了,以小看大。”
“你知道王主任跟我说什么吗,他说,闻叙利用职权行违纪之事,他们纠察办收到了好多封举报信。”
“才收到的?”林怀远问。
林司令摇头,“王主任说有段日子了。”
林怀远疑惑:“那怎么才告诉您?”
林司令往椅子里重重一靠,语气无奈,“王主任说,之前看我和闻叙关系亲近,他就一直没敢说,怕有误会。”
“又因为闻叙职位太高,调查层层受阻。”
“直到今天听见闻慧文的事闹起来,觉得是个机会,他才敢过来反应问题。”
“这么说,要是真的……小妹还立功了?”
提起林与卿,林司令脸色才缓和了些,“嗯。”
林与卿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抬手敲门。
也不用瞒着,看她表情,林司令就知道她全都听见了。
“卿卿想说什么?坐下说。”
林与卿摇头,“先吃饭爸,都九点多了,您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林司令默然:“卿卿懂事了。”
“要是经历这么多再不懂事,我都对不起爸和哥对我的辛苦教诲。”
一句话夸了全家人,林怀远听了都没忍住笑了。
一顿饭吃的温馨又沉默。
林司令吃完饭便坐在客厅里想事,林与卿看不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沏了杯茶,坐过去。
“爸,胃是情绪器官,你这样苦着脸一会要胃疼。”
林司令笑了下,猜到林与卿来做什么的,接过茶,抿了一小口说:“好,听你的。”
家里没有外人,林司令叹了口气,直说了,“我就是没想到闻叙会做这种事。”
想到刚才也是在这个位置,闻叙鞠躬道歉的动作,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林司令又叹了口气。
林与卿听不下去,撇了撇嘴,“爸,我早就跟您说过他不安好心,您晚上还不让我说。”
“其实您仔细想想,闻慧文就是一个小姑娘,就算对我有意见,考虑俩家情分,她也不敢这么闹吧?除非耳濡目染,闻家本身就对咱们家有想法。孩子是父母的缩影,这话您认不认?”
林司令皱了皱眉。
林与卿又说,“而且,就算不考虑她,闻叔叔呢,他晚上为什么要当着全大院的人面前让您原谅他?”
“因为他怕大家知道咱们两家生了嫌隙!他背后做的那些烂事兜不住!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您还是他背后的保护伞!”
林司令眼神闪烁了两下。要不是有王主任过来举报,他压根就没往这一层上想,不过现在听林与卿这么一说,还真就是这个理。
林怀远在一旁冷耳听着,听到“活好”两个字,终于忍不住了!
一把冲上前,捂住林与卿的嘴,把人强行把拽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车内三人谁都没说话。
林怀远压着火,一路上把方向盘的皮套搓的“嘎吱嘎吱”响。
心里有火,发不出来,憋的脸色铁青。
他上午刚在军区开完会,正准备开车回营队呢。车还没来得及打着火,只见楼上跑下来一个勤务兵,火急火燎的,说他家里来电话了。
赵嫂在电话里说,他们上午刚出门,林与卿紧接着就也出门了。然后没过多久,派出所的人就上门找人了。
赵嫂担心出事,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军区。
林怀远当时一听就急了!
明明早上刚说过不让林与卿出去,她也答应的好好的!
怎么又乱跑!
还又惊动了派出所的人!
他气的恨不得现在就把老三拽过来抽他十下!
事情紧急,偏偏车上还坐着顾沉舟。
所以才把顾沉舟也一起带过来了。
谁知道就听见了这番虎狼之词!
那是一个小姑娘家家能说的话吗!
车停在家门口。
林怀远顾不得别的,扔下一句让顾沉舟在门口等会,就把把林与卿拽上楼了。
门一关。
“你刚才胡说什么!”
“……那话是大马路上能说的?还是从你一个小姑娘嘴里!”
林怀远凶的时候是真凶,林与卿吓的当即就瘪了嘴。
“……我看了,周围没人。”
听这语气,还挺冤枉!林怀远气的火直奔脑门。
林与卿心里偷笑,其实她是故意的。
逃婚的事,她想,既然闻慧雯都知道了,顾沉舟肯定多多少少也听见了闲话。
那,当时那么大好的机会,此刻不澄清啥时候澄清,
总不能结婚之后再坐下来郑重其事地解释逃婚原因吧。
没办法,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收拾啊。
“……嘴快嘴快。”林与卿笑眯眯地安抚着大哥。
她认错态度这么好,林怀远反而更不好发火了。
脸红了又黑,黑了又青,最后没招,扔下一句“你好好反思!”
“嘭”的一声摔门走了。
楼下。
林怀远迈出家门后立马叹了口气,缓了会,才头疼地回到车里。
说:“沉舟,院里那些传闻……”
帮警方缉毒那些幌子骗骗别人还行,顾沉舟可是亲眼看着林与卿坐上钟书文的车的,今天又撞到一起。
林怀远头疼。
前天,他答应过顾沉舟,把林与卿带回来后会给他一个解释。
他说:“卿卿和那个男的,我问了,是个误会,你今天也听见了。”
顾沉舟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窗外的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怀远等了一会,又说:“而且,今天她对那男的的态度你也亲眼看见了……”
他话没说完,被很轻的一声笑打断。顾沉舟抵着下巴,视线在吹动的树叶上停留了半秒,
笑着,转头,“怀远,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有一天带了只白猫回家?”
林怀远记得,那是一只纯种的波斯猫,异瞳加上雪白的毛发,很可爱。
当时林与卿只看了一眼就稀罕得不行,黑市上又是孤品,摊主漫天要价,25块钱。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她闹了好几天非要买,林怀远最后磨不过她,还是买了。
结果那只猫刚到家,不知是应激还是什么,当天就给林与卿挠了。
林与卿当时明明那么喜欢的一只小猫,被挠之后,却说什么也不养了,当天就送给了太姥姥。
林怀远不懂顾沉舟突然提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过去,
半晌后,看见顾沉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哑着,迟疑着,
“你说,不小心挠了她的猫她都不要,背叛他的人她怎么会容忍?”
林怀远皱了皱眉,“不是你想的……”
他还要再说什么。
顾沉舟却摆手,不想听了,推门下车。
走前,扔下一句,
“放心吧,我会对她很好。”
十几年的兄弟,彼此了解。顾沉舟只要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林怀远没多说,至少放心了些。
再说林与卿偷偷跑出去这件事。
晚上饭桌上,林怀远本来因为白天的事要发火,结果嘴还没张开呢。
就被林与卿三个表盒推过来打断了。
“三个哥哥一人一块,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怀远表现得最震惊,林行谦脸上表情最感动,林书宇情绪价值给的最足,
夸张地“哇”了一声,问:“小妹今天出去,该不会是为了给我们买礼物吧。”
“啧啧啧,有人居然还不领情,还要批评人。”
这个“有些人”说的是谁很明显了。
林怀远脸色不好看,再抬头时,林书宇已经把手表戴上了。
“喜欢,小妹眼光真好!”
家里难得看见这样其乐融融的画面,林司令看着就欣慰。
他没说话,林与卿当然也没忽略他,“爸你也有礼物,只不过要等等。”
“还有我的?”林司令很意外,“好,那爸爸等着。”
昨天回来太晚,加上林与卿不舒服,在外面两天的事,父女俩没有细说。
今天正好时间还早。
林司令和三个哥哥坐在客厅里,反复斟酌好久,决定还是问问林与卿,
“卿卿,你愿意跟我们说说这两天在外面都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大家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之前那么抗拒结婚的林与卿,出去一趟突然变了主意,
顾沉舟那边要撮合,林与卿这边也要开导,林怀远觉得自己命从来没这么苦过。
这倒无所谓。
辛苦点只要小妹能幸福也行,
他更怕的是,林与卿答应嫁人是三分钟热度,过几天又改了主意,那可怎么办!
客厅里异常的沉默。
四个人,八双眼睛都在等着林与卿的答案,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与卿低头沉吟好半天,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因为,我怕顾沉舟。”
“卿卿,你不要嫁给他!我来救你了!”
正值下班时间,这头打起来的动静瞬间吸引来了一群人。
其中有几人恰好昨天也在阅览室看过一场热闹了,一看闹事的人里又是林与卿,几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嘀咕着:“怎么又是老林家那闺女。”
“嘘,别说话!安静看。”
看热闹的人瞬间半包围的形式把几人围在中间。
林家两兄弟从隔壁急匆匆冲出来,没等到林与卿眼前就被钟书文抱着大腿拦住,
“哥,我和卿卿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成全我们。”
他这句话一喊出来,人群里轰一下地炸开了,
“他这话啥意思?昨天老张家丫头说的是真的啊?林家丫头还真是逃婚?地上跪着那个是跟她一起逃婚的那男的?”
“我就说嘛,空穴不来风,哼。”
“别乱下定论,我怎么看着林家那丫头看这男的挺无动于衷的啊?”
“哎呦,你是不是傻啊,没看见老顾家那小子也在呢吗?正经未婚夫面前,你还想让她怎么表现?”
“也是……”
人群里,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钟书文疼得站不起来,索性跪着,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哥,我和卿卿三岁相识,青梅竹马,年少相知,早就已经互许心意了,我们说好的此生谁也不离开谁!”
“闭嘴吧。”林书宇和顾沉舟同时抬脚,分别踹在钟书文两侧肩头上,
林书宇还好,没什么功夫,顾沉舟这一脚钟书文可就彻底扛不住了。
“嘎嘣”一声,锁骨断裂的声音配着钟书文撕心的呐喊响彻天空。
顾母上了年纪,听见闹哄哄的声,才从屋里赶出来。
一看这场景,当时就害怕了,“东东,别动手,怎么了?”
“顾婶,是林与卿青梅竹马来闹,沉舟哥忍不住,才踢他的呢。”
人群里,闻慧雯笑着喊了一嗓子。
她这一喊,原本没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
林怀远刚下班进院,听见声响,黑着脸拨开人群冲过来,看见钟书文,脸都黑了。
拉着林与卿就要走,“老二老三,你们俩把人带到警卫科,”
“不用哥。”全程沉默着的林与卿哼了一声,挣脱开林怀远,
慢悠悠走到钟书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而后笑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这军区大院改成电影院了呢,天天都有戏看。”
半米的距离,钟书文好不容易等到林与卿正眼看他,拄着地的手抬起,想要去抓林与卿的手腕。
风驰电掣的瞬间,林与卿眼疾手快,躲开那双脏手,狠狠把它一脚踩回地上,
“疼吗?”林与卿人畜无害地笑。
指骨是人最脆弱的地方,钟书文鼻涕眼泪一起涌出来,疼地答不出话,
林与卿见状轻轻勾了勾嘴角,“疼就对了。”
“疼,是让你清醒一下,免的成天陷在自己臆想的梁祝的剧本里。”
“谁跟你青梅竹马?”
“谁跟你年少相知?”
“谁给你互通心意?”
“你想好了再答。”
林与卿每问一句,脚就左右使劲在钟书文手背上反复碾压一下。
狠厉的眼神,干脆的动作,看的站在一旁的张赫修都幻痛了,倒吸了口气。
然后,眼看着林与卿从兜里掏出了一沓信纸,扬在半空中。
“给叔叔婶婶们看看,这是这个人写给我的骚扰信。”
林与卿扔出钟书文前晚写的那十一封情书,“看看他是怎么骚扰我的。”
大家读信的时候,林与卿也没闲着,纡尊降贵地弯下身子,看了钟书文,啧道,
林司令更懵了,“卿卿,别闹。”
“没闹。”林与卿说:“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先爬几层楼梯再做心电图结果会更准确一点。”
做心电图的是个年轻的小大夫,没听过这说法。
但林与卿坚持,林司令也就随她去了。
等到心外科的主任听闻林司令的检查结果异常,赶过来时,屋里没人,
他问学生:“林司令人呢?”
“首长闺女带着出去爬楼梯了。”年轻大夫嗤笑一声。
没注意到主任眼睛一亮,
“你让的?”
年轻医生摇头:“他闺女要求的,说是这样结果更准确。”
他说完,原以为会听到主任的一声低讽,可没有,主任居然笑了。
等林司令回来检查的时候,心外科的老主任把林与卿叫到了一边,问她:“小丫头是学医的?”
“学药剂的。”林与卿勾了勾嘴角,脸上挂着目的得逞的笑。
她之所以没第一次就带着林司令先爬楼梯再做心电图,就是为了这一刻。
要是检查结果没事,皆大欢喜。
要是检查结果异常,她正好可以卖弄一点简单的医学知识,吸引主任的注意,这样到时候拿出药丸才不会突兀。
林司令又一次从检查床上下来。
运动过后,心脏负荷增加,这次检查结果比上一次波段更明确。
几乎不用等血液结果,主任就可以下诊断了:
——是I级心衰。
心衰一共分四个等级,I级是最轻微的,也是无症状的一级。
“只是轻微的心脏功能异常,林司令可以不用紧张。”
主任结合片子和血液结果给林与卿吃了个定心丸,告诉她:“只需要定期复查和注意休息即可。”
“那可以吃一点温补的药物吗?”林与卿趁机问。
主任看过去,“什么温补的?”
林与卿从兜里拿出一粒药丸,“人参麦冬五味子这些。”
主任不懂药,但看刚才林与卿懂医学知识,顿了顿,没驳她面子,喊来了中医科的老大夫,让他帮忙看。
这位老中医是中医世家出来的,拿过药丸一闻,就闻出了药材。
“可以吃,这三味药材都是对心脏有好处的药,但也不要多吃,是药三分毒,最好是在冬天调理。”
林与卿点头。
回到车里,林司令才问出心里的疑问。
“卿卿这个药是早就做好了?”
知道瞒不过去,况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林与卿点头:“爸,你还记不记得送哥哥们手表的时候,我说有礼物也送给你?”
“就是这个药丸?”林司令问。
林与卿点头,主动说起:“爸,你不是觉得我回来之后变了吗?”
林司令默默听着,没说话。
林与卿顿了顿,说:“那是因为我在苏勇家那两天,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了,爸你跟我说你心脏疼,喘不上来气。”
“你还说,你老了,或许有一天真的就要离开我了,你不放心我还没长大,但又不舍得我长大。”
林与卿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
“我好害怕,所以回来之后就一直看书学习,想帮你调理身体。”
“还好医生说没事。”林与卿扑到林司令怀里,哇哇大哭,“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哭得声音太大,司机都傻眼了,很有眼力见的下车回避。
车厢里只有父女两人。
林司令哭笑不得,心口泛起酸酸涩涩的感动,
僵坐了半天,才抬手抚了抚林与卿的头发,声音颤抖,
“爸爸答应你,你没长大我先不老。”
“别哭,医院外面可多人,都看着呢。”
外人看着,苏勇夫妻俩不好交流,但心里都笃定了是对方干的。
一听林与卿主动说要去派出所,正合他们意,当即便同意了。
出了门。
林与卿直奔身后那栋筒子楼。
报警这事刚才有小孩帮忙跑腿了,用不上她。
她有更重要的事。
钟家,一家六口这个时间上班的和上学的都起床了。
钟母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钟书文趴在餐桌上在写东西,他弟弟路过看见,问他:“大哥,你一大早写什么呢?”
他顺手往信纸上瞄了一眼,边看边读:“……痴恋林与卿,情难自禁强迫她逃婚……哈哈哈!大哥你这是检讨书啊!”
他笑声不小,正在厨房做饭的钟母听见话音,一下就不干了,拎着锅铲出来,老大的火气,逼问儿子:“什么检讨书?林与卿让你写的?!”
钟书文没吭声。
钟母见状火更大了,“她有完没完!”
“要那么多彩礼不够,现在又逼你写这腌臜东西!”
钟母说着就要去撕那封信,钟书文眼疾手快护住。
“妈,你别闹了。”
“我闹?”钟母尖叫,“那小贱人仗着有个司令的爹就使唤你干这干那的?你是不是傻!现在就这么惯着她,等把人娶进门,她就敢骑我脖子上拉屎!”
“一个破鞋,就你把她当宝!”
钟母的大嗓门的叫骂透过门板,传到走廊里。
林与卿刚走到门外。
正好听了个全,抬手敲门。
几声后,才有人出来。
开门的人是钟母,她看见站在门外的林与卿,脸色瞬间受惊:“怎么是你!”
钟书文在屋里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看见林与卿后,一下慌了,想问问她听没听见什么,又不敢。
清了清嗓子,面色尴尬,“那个……卿卿,你怎么来了?”
“来听听你们全家背后怎么骂我的。”林与卿语调平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抬着下巴,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信纸看了两眼,评价着点头:“写的不错。”
然后顺手叠好,塞到了衣兜里。
走到沙发上掸了掸,坐下,抬眼看着不远处的钟母,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那架势,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自古都是婆婆磋磨儿媳,没听说过倒反天罡的。
钟母围裙一擦手,横得不行,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林与卿身边,大嗓门问她:“有事?”
“商量婚事。”林与卿语气淡淡。
看这意思,刚才的事是打算黑不提白不提就过去了。
也是!现在着急嫁过来的人是她!钟母心里偷乐,哼!司令姑娘怎么样?自己骂她了又怎么样?想嫁过来,不还是要卑躬屈膝的主动求着她商量婚事。
钟母得意地看了眼老伴,端起腔调,“三转一响我们准备好了,这是你的要求,接下来,我也得跟你说说我们家对儿媳妇的要求。”
“嗯。”林与卿头都没抬。
知道怕了?钟母看着林与卿的忍让,心里更得意了。有种跨越阶层,把富家千金狠狠踩在脚下的爽感。
咳了咳,扬着下巴,声调更高了,
“先说说家务方面。我们老钟家一共六口人,书文妹妹上班忙,弟弟还在读技校,所以家务都得你来做。”
“再说钱,咱们一家人团结,不会分家,所以你们结婚了也要住在家里,不能白住,每个月要给公中交25块钱生活费。”
“至于生活上,长嫂为母,对待弟弟妹妹你要爱护,他们的工作……”
钟父在一旁抽旱烟,呛了一下,皱着眉打断她:“行了!赶紧商量婚事,扯什么其他!。”
这时候是立规矩的时候吗!
眼下是先把人娶进来!
这虎老娘们!
钟母被打断,不乐意,但被老伴一瞪,也不敢说下去了,哼道:“咱俩结婚的时候,你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屋内死一样的沉寂。
钟书文从林与卿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出来打圆场,“卿卿……我妈不是那个意思,这些都能商量……”
“不,不用商量。”林与卿抬眼,嘴角挂着笑。
“你妈不是说了吗,这是你家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哪能断在你这。”
她瞥了眼一脸横肉的钟母,缓缓抬起手腕,随意地拨弄了下衣袖里藏着的镯子。
“我家祖传的镯子,好看吗?”
钟母当然知道林家条件好。看见水头这么好的翡翠,眼睛都冒金光了,“对!你的陪嫁也得由家里保存。”
要不说人蠢就是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呢。
林与卿没忍住,嗤声轻笑:“我意思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挺别致的。我们家传首饰,你家传规矩……”
冷嘲热讽的腔调,钟母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
大怒道:“你!”
“轮到你说话了吗?”林与卿一眼瞪过去。
大院里成长,环境浸淫气质,她眼神里带着常人没有的犀利,钟母本能的被吓住。
林与卿冷冷看她一眼,说:“啊对了,要说规矩,我家也有一条。”
“我妈呢,占有欲特别强,不喜欢我喊别人妈。我林爸也说了,我只能找个有自行车有房,父母双亡的人嫁。”
她此话一出,钟家人脸上都变了。
钟书文过来打圆场,拉林与卿的袖子,软着语气哄:“卿卿,别闹脾气,刚才的话是我妈错了,咱们先说婚事。”
“对,说婚事。”林与卿勾了勾唇,不急不缓地抬眼,点头。
“嗯。”钟书文赔着笑脸。
林与卿说:“那这样吧,父母双亡你是没这个硬件条件了,但恶婆婆我也烦。”
“我们各退一步。”
听见各退一步,钟书文神情缓解了些,半蹲在林与卿身边:“卿卿你说。”
“你爸妈先去离个婚吧。”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行,现在八点,正好,民政局开门了,现在就去。”
“我看见离婚证,咱俩明天就办婚礼,然后我带你回家见我林爸。”
这一次,林与卿给出了结婚的具体时间。
诱惑够大,她相信钟书文一定会动摇。
果不其然,钟父和钟书文听完后,一同沉默了。
带他去林家?
钟父激动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被钟母嘶声尖叫着打断:“你给我闭嘴!”
一个被窝睡了三十年,她一下就看出老伴的意图,
恼羞成怒,把一切都归咎于林与卿身上,撸着袖子扑上去,“你这个小贱人在胡说什么!”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可惜,跟林与卿比,她明显笨重了一些。
林与卿从小跟着大哥学擒拿术,钟母扑上来的瞬间,她稍稍一抬手,虎口一推,就摁在了钟母麻筋上。
紧接着,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胳膊抡圆,照着她脸上就是一顿招呼!
“啪!啪!啪!”
那声,又脆又响。
这几天打人的kpi有点高,她手腕都适应了,动作又快,准头又好。
那架势,震的钟家弟妹都恍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急忙围上前。
钟书文手忙脚乱,左手要抱着钟母,右手还得抓着弟妹,
客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此刻!
林与卿瞅准时机,动作迅捷地掏出“野生菌子喷雾”,对着钟母的鼻子,喷了两下——
“现在睡了她!明天你就是司令女婿!”
“钟书文,上不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耳边骂骂咧咧的两人先后走远,紧接着——
“嘭”的一声砸门声。
吵醒了床上原本昏睡着的林与卿。
她吃力地掀开眼皮,打量着屋内陌生的环境,带着岁月痕迹的老式家具,
一时间回不过神。
什么意思?
她刚不是还在财神庙里上香吗?
对!想起来了,她走错了殿宇,进的是月老殿。
月老好像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最近业绩不好,要给她一个男人。
然后她就晕了……
男人?
林与卿揉了揉眉心,强撑着从床上起身,摸索到门边,透着门缝往外看——
客厅里确实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长得还挺秀气,正在质问对面的女生,“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给她迷晕了让我来办事?”
“林司令知道了会放过我?”
相比男生的慌张,他对面的女生显得淡定了不少。
冷嗤一声反问他:“你带林与卿私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司令会不会放过你。”
随后,她拍了拍男生肩膀,安抚的语气:“放心吧,药我是按牲口的量买的,你只管做,绝对没问题。”
“你若还想抢婚,还想做司令女婿,眼下就只有生米煮成熟饭这一个办法。”
“抓紧点啊,谁知道她那三个好大哥什么时候会找过来!”女生催促着推人。
男生脚下生钉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不太确信。
犹豫道:“你别忘了,林与卿还有个营长未婚夫呢……林家顾忌女儿名声,他可不会放过我。”
“这时候你怕什么!”
女生急的很,恨铁不成钢地破口大骂:“你都知道她未婚夫是营长了!”
“你傻吗?一个营长会要你剩下的?”
“就算要,”女生气的用力吞咽一下,“你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你不会去军区大院门口闹吗!闹得全大院都知道你俩的事!他林家还能不认你这门亲!”
女生气头上,一声比一声尖锐刻薄。
料定了迷药强劲,根本没收着音量,“快点的!我爸妈快回来了,我这次可是豁出去帮你的!”
“呵!”
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豁出去帮我?苏瑾瑾,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难道不是你惦记上了自己姐夫,想着换嫁?”
苏瑾瑾脸色难看,摸了一秒,歇斯底里道:“就算是怎么了!”
“同一个爹妈,凭什么她能跟妈改嫁到司令家!而我不能!”
“凭什么她未婚夫是营长!而我就得嫁给穷酸的化工厂子弟!住一辈子筒子楼!”
这几句对话可谓信息量满满。
林与卿听明白了。
她这是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之前看过的名叫《七零白富美》的书里。
原主跟她同名同姓,也叫林与卿。
客厅里的那位,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瑾瑾。
也就是这本书的女主。
姐妹俩六岁那年,父母离婚,林与卿跟着母亲改嫁到了军区大院,成了司令家的团宠小妹。
苏瑾瑾留下跟着父亲。
之后虽然不住在一起,苏瑾瑾却每个月都会来军区大院里找林与卿玩。
原文里,林与卿是全心全意地疼爱苏瑾瑾这个妹妹。
书名之所以叫“七零白富美”,就是因为苏瑾瑾创业初期,林与卿给了她很多资源助力!
她被继父继兄一家人宠着长大,以至于单纯到,她从没有看穿过,苏瑾瑾看向她的眼神里永远带着嫉妒!
嫉妒她俩虽是双胞胎,却完全不同的样貌,嫉妒她身上从不重样的碎花裙,嫉妒她的身份……嫉妒她活着都碍眼!
原主的人生变故的发生在她二十一岁那年。
那是一场庆功宴,林与卿喝醉酒,不小心跟邻居家的顾沉舟睡到了一起。
顾沉舟是五年前搬来大院的,军区大院也分层级,像这种后搬进来的,自然被从小长在大院里的人看不起。
林与卿和朋友们看不上顾沉舟这种冷面阎王。
偏偏林司令很欣赏顾沉舟。
两人睡了一夜的事一出,林司令便立马给二人张罗婚事。
朋友的嘲笑,突如其来的不可反抗的婚姻……
一向傲气的林与卿当然不愿意!
她哭,她闹,可从来偏向她的三个哥哥这一次全都选择了站在林司令的那边。
苏瑾瑾就是这时候把她骗出来的。
“你不是一直喜欢书文哥哥吗?要不要嫁给他?”
钟书文是两人六岁之前的玩伴,林与卿把他当哥哥。可要说喜欢,也没有多喜欢,
可她最后还是点头了。
因为赌气!
她才不要嫁给隔壁那个泥腿子!
也就是因为这次赌气,她的人生彻底变了!
原文里,她私奔当夜便稀里糊涂跟钟书文逃到了大山里。
隔了三天,才被大哥找到抓回去。
和顾沉舟的婚约如期举行。
顾沉舟坚持要对她负责。
只是私奔这件事,到底还是让这场本就不情愿的婚姻,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阴翳沉闷的色彩。
她私奔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大院里其他人的嘲笑声变本加厉。
长期不出门的压抑情绪,原主婚后郁郁寡欢。
林与卿不愿意恨自己,便只能恨那个毁他一生的男人。
三年中,只有苏瑾瑾每周的陪伴能让她心情缓和一些。
于是她被怂恿着又一次想要逃走。
她听了苏瑾瑾的主意,从家里偷了一封文件拿给苏瑾瑾。
她没有想害人。
苏瑾瑾说过,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封信,可以让顾沉舟忙上几个月,她正好借此机会逃走!
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她,当时信了苏瑾瑾的鬼话。
却不知道那封信,是部队的顶级机密性文件!
她当天就被军队纪委的人带走了。
紧接着,审查,下放,去了北方一个极寒的农村。
那里穷乡僻壤,娇养长大的她没熬过三个月的苦力,活生生被累死在冰天雪地里。
顾沉舟是在她死后半个月才收到死讯的。
彼时,他刚刚查到这次泄密其实是苏瑾瑾和钟书文在背后动的手脚。
还没来得及搜寻证据,便收到林与卿猝亡的消息。
男人一身狼狈寻来,看到的,只有林与卿冰冷的尸体。
“没保护好你,没教好你,是我作为丈夫的失职。”顾沉舟跪在尸体前泪血如涌。
原文的结局,便是顾沉舟最后带着林与卿的骨灰回到京市,安顿好墓地,转身去杀了钟书文和苏家全家,而后自尽她墓碑前。
苏瑾瑾因为躲到外地而逃过一劫,从此开启开挂人生。
林与卿当时看到这里,没忍住骂了半个小时,这不是有病吗!
司令千金,从小受尽父母兄长宠爱,吃什么不好,非要去吃爱情的苦!
可这有病的人生现在就落到她身上了!
她穿书了!
还他妈的该死的穿在了私奔当夜!
连扭转的机会都没有!
距离大哥找到他还有三天!
她身上中了苏瑾瑾的迷药!
怎么办!!!
“咚……咚……咚……”
更手忙脚乱的是,
客厅里的钟书文,正在朝着屋里走来——
“今天这事,说到底是我家老三不懂事!她胡说!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就长歪了性子……”
“老林,你别误会,我没有给她求情的意思,该受什么罚我们都认,我是愧疚,今天这事对卿卿造成伤害,恐怕是弥补不了了……”
“闻叔既然知道弥补不了,还大张旗鼓地站在我家门口喊,是打算让满大院的人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林与卿从屋里出来。
林司令看见她,脸一沉,“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林与卿抄手走到林父身边,笑眯眯地撒娇,“爸,闻叔一口一个对不起我,还那么大声,我这个当事人要是不出来,多没礼貌。”
她上前挽着林司令的胳膊,
森森瞥了闻叙一眼。
不就是装吗?
谁不会?
院门开着,闻叙既然不进……
林与卿往右跨了一步,索性直接挡在门口,
“闻叔,你也说了,是闻慧文做错了事,咱们俩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又是长辈,我怎么会跟你生气?”
“倒是闻叔你,嘴上说着道歉却不进门,知道的是你自己不好意思进,不知道的邻居,估计还以为我爸欺负老战友呢,你说是吧,闻叔?”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林司令低声制止林与卿。
林家讲理,又因为林司令身处的位置,很多事不好计较,能忍则忍。
所以闻叙一家后来敢蹬鼻子上脸,就是被林司令好脾气惯出来的。
林与卿才不管那些!耸了耸肩,笑吟吟的,“爸,没事的,我就是好奇一问,闻叔这么疼我肯定不会介意的。”
“对吧闻叔?”
“……自然不会。”闻叙狠狠咬了下腮帮子,脸都黑了,还是僵着嘴角笑了应声,“丫头说的对,是我自己拉不下脸进门。”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知道林与卿不喜欢他,闻叙应下这句话就没搭理她了,继续痛心疾首地对着林司令道歉:“老林,这事,说来说去还是怪我,平时工作太忙了,对孩子疏于管教,导致孩子走错了路。”
“归根结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
“我知道卿卿这孩子打小就善良,肯定不会计较的,但我这个做长辈的却无法面对她。”
“今天趁着左邻右舍都在,做个见证,闻叔给你正式赔罪。”
闻叙嘴上说着道歉,可眼神压根就往林与卿身上看。
好一个表演型人格。
林与卿抄手站在一旁,看得想乐。
心里细数着闻叙的小心思。
先是说工作忙,目的是为了提醒林父,他对部队这些年做的贡献,紧接着又说她善良,是想捧杀她,好让她把事情轻轻揭过。
要是光这些就算了。
闻叙居然最后还来了句“闻叔叔给你赔罪。”
这么多人看着,闻叙此举,明里暗里不就是想说她林与卿骄纵到为难长辈?
什么意思?明着道歉,实则提醒大家,你林司令的女儿也没教得多好?
真是给你脸了!
不就是比演技吗?谁不会!
林与卿勾着唇角,假笑了一声,“闻叔叔,该道歉的是我。”
闻叙诧异地抬起眼皮。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林与卿说,
“晚上的事,当时我正在气头上,所以没顾忌咱们俩家的交情,说话直白了些。”
“细想想,闻慧文就是再有错,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上我也该原谅她。”
“闻叔叔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小气。”
“昨天你带着闻慧文来给我道歉,我都没用,就说明我没真的怪她。”
“没道歉?”
林家这两天的事闹得全大院都听说了,围观的人里有人发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