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忍不住,扬起手重重地打了江轩一拳。
声音嘶哑凄厉:“江轩,你怎么不去死!”
下一秒,他被夏知晓狠狠推出去,重重倒在地上,尖锐的石块恰好怼在顾旭年肋骨的伤口上,血迹顿时渗出。
他疼得脸色发白,还没有缓过来,就被夏知晓死死掐住肩膀。
8
“顾旭年,谁允许你当着我的面伤害阿轩!”
可当夏知晓看到顾旭年瞬间被血迹染红的衣服,愣住了。
而在顾旭年唇角的血滴落在她手背上时,夏知晓像是被烫到了,手猛地缩了回去。
“顾旭年......”
夏知晓声音干涩。刚开口,她就说不下去了。
和顾旭年结婚三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哀痛的表情。
她顿了顿,“我会弥补你的。”
“补?拿什么来补?”
顾旭年声音又哑又颤:“夏知晓,刚才被江轩爆破的,是在建园时,我们一家三口印上去的手印,仅此一份。”
夏知晓瞳孔一缩,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江轩忽然冷笑一声。
他捂着红肿的脸,眼中是不屈不挠的傲气。
“夏知晓,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和你回来,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
江轩嘴角露出一丝失望的笑:“看来,是我对你寄予希望太高了。”
他说完,大步离开,夏知晓立刻跟上去解释。
就在这时,江轩脚下一歪,不小心撞在拆了一半的雕塑上。
“轰”的一声,伴随着夏知晓变了调的喊声,雕塑砸在二人身上。
鲜血,染红了雕塑上顾母恬静的容颜。
抢救室外。
毫发无伤的江轩,平静地坐在椅子上。
仿佛他身上沾着的大片鲜血,只是不小心弄上去的染料。
倒是顾旭年占着夏知晓丈夫的位置,不得不吞下两片止疼药,跟着处理后续的事。
手术过半,护士焦急地走出来。"
“嘭!”
顾旭年重重砸在车顶,鲜血在身下蔓延成一条小溪,一张嘴就流出源源不断的鲜血。
他的身体渐渐滑落,恰好对上驾驶位夏知晓惊愕的眼睛。
“顾旭年?”
夏知晓一惊,迅速打开车门,检查他的情况。
她脸上的慌张和眼底的害怕,是顾旭年从未见过的。
世界仿佛静了音,顾旭年只能听到夏知晓粗重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去触碰他,却在碰到浓稠的血液后,如针扎般收回手。
发颤的声音,不知是在对顾旭年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来,你不会有事的。”
顾旭年凄然一笑,被鲜血呛得撕心裂肺得咳嗽。
他很想说,装什么呢夏知晓,不是你亲手把我送到那个恶魔手里吗?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生命在快速流失,顾旭年失血过多,冻得牙齿上下打着哆嗦。
他听着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声音,将期盼的目光落在担架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江轩忽然痛呼一声。
江轩托着右臂,上面有一道小口子,正流着血。
夏知晓立刻紧张得不得了,扶着他向救护车那边跑去。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医生,他有凝血障碍,快送他去医院!”
医生皱眉拒绝:“可是车顶的那位伤患,明显更加严重。”
夏知晓刚有些犹豫,怀中的江轩,忽然头一歪晕了过去。
她便不再纠结:“我是那名伤者的妻子,我决定先救我怀里的人。”
医生拗不过她,只能先把江轩抬上救护车。
在人群匆匆中,顾旭年对上了江轩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带着高高挂起的冷漠。
就好像他在江轩眼中,只是一条应该被抛弃的流浪狗。
绝望中,顾旭年失了力气,彻底晕过去。
在仪器滴滴声中醒来时,他已经躺在VIP病房中,
全身缠紧绷带,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身上捆紧绷带,护士为他做检查:“顾先生,您小腿骨折,摔断两根肋骨,幸好没有生命危险。”
顾旭年实在没有精力,点头道谢后闭目养神。
护士出去后不久,病房外传来聊天声。
“江先生只是被挡风玻璃碎片划了个小口子,夏总就亲自盯了一天一夜;可顾先生伤成这样,她都没来看过,真不受宠啊。”
“未必。今天急诊送来的病人,就是伤害顾先生的凶手,夏总可是让保镖把他打得四肢粉碎性骨折!
“听说夏总还特意说过,人别治死就行,不用太上心,顾先生在夏总心中,还是有位置的。”
顾旭年听着聊天,心跳没有半分波动。
夏知晓如果真的在乎他,就不会因为一本破书,将他送入虎口!
她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这个丈夫,让她丢脸了罢了。
接下来三天,顾旭年在医院养伤。
而夏知晓,则放下手头的工作,专心陪着江轩到处跑。
她请百余位国学大师,帮江轩举办一场国学展;
斥巨资找非遗绣娘,为江轩制定百余套高定汉服和西装;
甚至只因他近期对品茶升起兴趣,就从世界各地搜寻所有名贵品种,供他品尝......
顾旭年只看了眼新闻界面,就放下了手机。
他曾经也是有很多爱好的,爸爸尽全力培养他,只为让他体验更好的人生。
可在顾家破产,他入赘夏家后,生活被繁重的家务填满,夏知晓恨他,也不同意他在家里有自己的爱好。
甚至只是买来一幅装饰用的画,都会被她说成是俗不可耐。
不过他从未把这里当成是家。
而且再过九天,他就会永远离开这里,重获新生也重获自由了。
"
顾旭年强撑着去办了爸爸的死亡证明。
医生好心安慰他:“顾先生,您父亲从十楼跳下来,是存了死志的。
“所以哪怕做了手术,他也有很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你别太自责了。”
像是有一把冰刀在心脏里乱搅,疼得顾旭年脸色发白。
夏知晓有一句话说错了,他不贪财的。
卖身去夏家,只是为了不让唯一的亲人走上绝路。
而现在,他这些年攒的钱,加上爸爸的保险赔偿金额,正好还上顾家欠夏家的钱。
他努力三年,最终还上这笔钱的,还是用爸爸的命。
也好,这样一来,他与夏知晓两不相欠,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顾旭年为自己定了一张半月后的机票。
他会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度过自由的余生。
接下来三天,朋友圈和新闻中,经常会出现夏知晓和江轩的相关信息。
第一天,夏知晓为江轩买下了一间山间民宿。
江轩在朋友圈晒出自己的离婚证,配文:
从此以后,我独爱我。
顾旭年强撑着办了顾父的后事,将他埋在难产而死的妈妈身边。
第二天,夏知晓为江轩的母校捐了两座图书馆。
江轩晒出自己演讲的照片,配文:
很高兴能回到母校演讲,男人还是要有硬实力,才能被所有人认可。
顾旭年因过度劳累和悲伤休克,再次被送去抢救。
第三天,夏知晓为江轩买下一艘游轮。
江轩晒出自己在游轮上看书的照片,配文:
钱财、爱都是身外之物,我所求的,不过是海上这一抹风景。
顾旭年将赔偿金取出,去老宅将卡递给夏母,并说明来意。
夏母审视地望着他:“顾旭年,你已经陪了知晓三年,确定要走?”
顾旭年重重点头:“夏夫人,江轩离婚回国了,夏总依旧爱他,我是该腾出位置的。”
夏母从他眼中找不出什么异常,只能叹了口气。
“多年前我溺水,多亏你妈妈救我上岸,我这才在顾家破产时帮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