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爸爸的每一次电话,三句里离不开两句劝她去二伯父家的话。
“安夏你要知道你能上大学是靠的谁?”
“人不能忘本,你二伯母也是为了你好,不然她怎么不去说别人?”
“你别犟,在N市,你只能依靠他们。”
“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隔夜仇?你妈没文化,教不了你什么道理,你要好好跟你二伯母学着点。”
……
刘安夏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够做到以“为你好”的名义,亲手把女儿送给别人作践的。
在又一次因为她与舍友相去无几的穿着打扮被二伯母看见而被当着面指责“不检点”的时候,她彻底忍不住在二伯母的面前哭了。
回到学校后她没有打电话跟父母说起这件事,却又在第二天接到爸爸的电话。
“你当着外人的面哭,是什么意思?想让大家觉得你二伯母对你不好吗?”
当时她真的很想问爸爸,自己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后来,是她的妈妈,那个温顺到几乎不会反对爸爸的妈妈,亲自打电话去跟二伯母说,“我的女儿,没有坑蒙拐骗,也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你为什么要说她不检点?”
为母则强,在那之后,虽然爸爸仍每次打电话来都让她去二伯父家,妈妈却让她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事情的转折点,在她大三跟随学院老师下乡调研突发急性阑尾炎的时候。
当时她打电话与爸爸说了自己的情况,也说明了会有朋友陪同去医院治疗,打电话也是学院老师让通知家长的。
而爸爸仍一意孤行通知了她二伯父和二伯母。
到了医院,他们二人将陪同的朋友劝回,又答应了老师会好好照顾她。
最后却因为她排队挂号时没有送老师出门而被二伯母说教一通。
刘安夏已经习惯了,全程她自己一个人挂号、就诊、抽血。
在找不到检验科的时候,因为一个病人家属的指路她道谢而二伯母没有听到,就在医院里大肆指责她没有家教……
她真的累了,这样的家人、亲戚关系让她累到不愿再澄清事实真相。
最后,在她确定要通宵输液后,二伯父与二伯母被开车前来的堂哥堂嫂接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输液室里盯着药水到天亮。
刘安夏清楚的记得,自己回到学校后哭着给爸爸打电话说了昨晚的情况。
而爸爸仍在为二伯母辩解,“你也知道她是为了你好……”
“所以我是不是要死了才能算做对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入二伯父家一步。
每每想到自己20年生命里受到的委屈都是因为爸爸将她推向那个伤害她的人,她就忍不住怨恨爸爸。
直到妹妹长大后知道她的心结时说过的一句话——
“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啊,他没有享受过父爱,又怎么能做好一个爸爸呢?”
刘安夏就此原谅了他。
难道自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
如果她能够尽早挣脱开亲情的束缚,硬气哪怕一丁点儿,也就不会如此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