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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现皇子为白月光筹谋那日,我正陪着女儿挑选嫁衣。
而萧景渊揽着如烟的腰,吩咐宫人为他们绘制画像。
最后我才得知,女儿要嫁的,正是她的义子。
“年少时的遗憾,就让孩子们弥补吧。”
他们十指相扣,满面皆是眷恋。
我回到侧殿,盯着妆台上摆了十五年的定情信物,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
前一刻,女儿才和我说,这家绣坊手艺精湛,是未来婆母推荐的。
我抚摸着凤冠上的珠翠,笑着点头:“不错,你这个婆母是个好的,温婉贤淑,也疼你。”
遇上这样的婆母,嫁过去,我至少不用担心女儿受委屈了。
谁知,话音刚落。
一转身,就看见我的夫君萧景渊,也在这绣坊中。
他的右手揽着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自己则身穿一袭金色蟒袍,和十六年前大婚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不同的是,那时他面色淡漠地为我戴上凤冠,像完成某种规定的仪式。
而现在,他满脸温柔,痴迷地凝视着身旁的人,请求画师为他们绘制一幅双人画像。
绘完后,两人深情地执手相望。
萧景渊眼眸微红,叹道:“是我对不起你,不能兑现年少时的誓言。”
“我们这辈子的遗憾,就让孩子们来成全吧。”
我立在原地,怔了许久。
连怎样回宫的都不记得了。
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
噼啪作响,烧得我头疼欲裂。
我将妆台上摆着的定情玉佩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2女儿沈婉儿吓了一跳,敲着我房门。
“母妃,您怎么了?
您别想不开啊!”
此时,萧景渊回来了。
我打开房门,和他四目相对。
他皱眉看着我身后的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是什么?”
我状若无事地笑了笑,“是我们的定情玉佩,方才忽然自己掉下来了。”
听到定情玉佩四个字,萧景渊脸色变得微妙。
我倚在门边,玩笑道:“玉佩都碎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情分走到头了。”
萧景渊轻斥:“胡说!”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拥入怀中,像无数个恩爱夫妻一样,哄着我:“别胡思乱想,碎就碎了,碎碎平安。”
“大不了本王抽时间陪你去重新选一块,别不高兴了,嗯?”
沈婉儿在旁边调笑:“得了,
《凤凰涅槃:侧妃重生记前文+后续》精彩片段
1发现皇子为白月光筹谋那日,我正陪着女儿挑选嫁衣。
而萧景渊揽着如烟的腰,吩咐宫人为他们绘制画像。
最后我才得知,女儿要嫁的,正是她的义子。
“年少时的遗憾,就让孩子们弥补吧。”
他们十指相扣,满面皆是眷恋。
我回到侧殿,盯着妆台上摆了十五年的定情信物,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
前一刻,女儿才和我说,这家绣坊手艺精湛,是未来婆母推荐的。
我抚摸着凤冠上的珠翠,笑着点头:“不错,你这个婆母是个好的,温婉贤淑,也疼你。”
遇上这样的婆母,嫁过去,我至少不用担心女儿受委屈了。
谁知,话音刚落。
一转身,就看见我的夫君萧景渊,也在这绣坊中。
他的右手揽着一个身着凤袍的女子,自己则身穿一袭金色蟒袍,和十六年前大婚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不同的是,那时他面色淡漠地为我戴上凤冠,像完成某种规定的仪式。
而现在,他满脸温柔,痴迷地凝视着身旁的人,请求画师为他们绘制一幅双人画像。
绘完后,两人深情地执手相望。
萧景渊眼眸微红,叹道:“是我对不起你,不能兑现年少时的誓言。”
“我们这辈子的遗憾,就让孩子们来成全吧。”
我立在原地,怔了许久。
连怎样回宫的都不记得了。
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
噼啪作响,烧得我头疼欲裂。
我将妆台上摆着的定情玉佩取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2女儿沈婉儿吓了一跳,敲着我房门。
“母妃,您怎么了?
您别想不开啊!”
此时,萧景渊回来了。
我打开房门,和他四目相对。
他皱眉看着我身后的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了?
地上的是什么?”
我状若无事地笑了笑,“是我们的定情玉佩,方才忽然自己掉下来了。”
听到定情玉佩四个字,萧景渊脸色变得微妙。
我倚在门边,玩笑道:“玉佩都碎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情分走到头了。”
萧景渊轻斥:“胡说!”
他走到我身边,将我拥入怀中,像无数个恩爱夫妻一样,哄着我:“别胡思乱想,碎就碎了,碎碎平安。”
“大不了本王抽时间陪你去重新选一块,别不高兴了,嗯?”
沈婉儿在旁边调笑:“得了,您二位是真情,我是意外。”
我嘴角挂着讽刺的微笑。
“好啊。”
“那就去我们今日去过的那家绣坊,王爷觉得如何?”
萧景渊抱着我的身躯,微微僵硬。
沈婉儿也笑不出来了。
寂静的空气里。
她最先反应过来,挽住我的手,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母妃说得对,今日咱们去的那家绣坊,确实挺不错的。”
“不过女儿觉得还是不够雅致,配不上母妃的气质。”
“父王,您改日挑个更好的,带母妃一起去可好?”
女儿很明显是在遮掩。
萧景渊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他笑着点头。
“好,等和如烟母子用了膳,定下你的婚事,本王就和你母妃去重选。”
他们父女对视一眼,皆是默契。
我冷笑一声。
3接下来的半月,我不断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
消息中的人,多是我夫君,还有跟了他近十年的贴身婢女。
偶尔会出现我女儿和未来女婿的身影。
他们四人,双双成对,其乐融融,俨然是亲密的一家四口。
我气得手指颤抖,连宣纸都差点撕破。
原来所谓贴身照料的婢女,是萧景渊年少时爱而不得的青梅。
而所谓的女婿,也是她的义子。
我女儿和那少年的相识相知,都是萧景渊一手促成的。
正如他所说。
年少时的遗憾,就让孩子们来弥补。
我看着案几上,其中一张宛如全家福的四人画像。
一时竟觉五脏如焚,腹中翻江倒海。
我扶着窗棂干呕了片刻。
最后,也只呕出了一滩混着眼泪的苦水。
我回想起自己的前三十二年,多得宫中嫔妃和外朝命妇的称赞。
“沈侧妃,您真是能干。”
“王爷前程似锦,公主又是才貌双全。”
“您既要打理府中事务,还要照料公主,不觉得辛苦吗?”
怎么会不辛苦呢?
这么多年,春去秋来。
白日我要处理各种庶务,夜里还要照料幼女。
刚入府的那几年,萧景渊应酬颇多,经常到深夜才归府。
我心疼他,总是连夜起身为他煮一壶醒酒汤。
有一回他醉得厉害,吐完后就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干净衣裳,地上一尘不染。
而我在昏暗的小厨房里忙碌着,被他一把拥住。
他贴着我的颈项,情意绵绵。
“清婉,有你真好。”
4我如约来到用膳的地方。
柳如烟一见到我,便扬起笑脸上前。
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
“你比我年长两岁,我便叫你姐姐吧。”
我盯着眼前的女子。
她保养得并不算好,虽然在笑着,却更显出眉眼间的一道道细纹。
看得出来,她过去的那些年,过得不算如意。
至少,她看起来不像是比我年幼两岁。
说是年长五岁,也无人会怀疑。
我思忖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败给她。
直到见到萧景渊踏入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他们之间那种熟稔的眼神,相视后垂眸浅笑的默契。
让我明白。
我并不是败给了眼前的女子。
而是败给了年少的萧景渊。
人对于年少不可得之物,总是过于执着和美化。
我这个人向来直接。
他们亲密无间地商量婚事,我将酒杯一饮而尽,杯子放回桌案,发出一阵声响。
萧景渊转头看我,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无妨,他的如烟懂就行了。
我微微一笑,淡声道:“这门婚事,还是作罢吧。”
四个人都沉默了。
沈婉儿第一个坐不住,扯了扯我的袖子。
“母妃,您说什么呢?
您是不是喝多了?”
我移开手,她的手指顿时落了空。
“若你非要嫁,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沈婉儿一怔。
她见我神情不似作假,有些哭笑不得,转向她父王求救:“父王,您快劝劝母妃,醉酒也不能胡言,拿女儿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啊!”
萧景渊眸色深沉地看着我。
“清婉,别胡闹了。”
见气氛不对,柳如烟陪起笑脸:“姐姐,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叹了口气,笑容苦涩。
“我出身寒微,不如姐姐出身名门,姐姐嫌弃也是应当的。”
“都怪我这个傻孩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是他痴心妄想,姐姐可别生气了,我们这就告退。”
“别因为我们,影响了你们一家人的和睦。”
说着就落了两滴泪,萧景渊眼中露出几分心疼,连忙拉住她。
“你坐下,你不必走。”
“是她不对。”
他提起我,倒像我才是那个外人。
沈婉儿也连忙围绕在柳如烟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我想起生她的时候,是早产。
四五斤的孩子,瘦弱娇小,经常生病。
我担心她养不活。
在寒冬里,一步一叩首,在佛前为她求来了护身符。
后来她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也长大了,就开始嫌弃那道符挂在脖上不好看,随手塞进了匣子。
久而久之,就再也寻不到了。
5“好端端的婚事,正用膳呢,你到底在闹什么?”
萧景渊不耐地看向我。
我年轻的时候任性,又离经叛道。
曾放言要一辈子不嫁人。
我交往过不少公子。
却没有哪一位,能够像萧景渊一样,让我一见钟情,怦然心动。
萧景渊是我父亲的门生,很得他赏识。
我和他相恋后,我父亲还为他的仕途多方奔走,几乎倾尽所有。
临终前,他把我的手放到萧景渊的手里,人已经气若游丝,却还在为我操心,让他好生待我。
不久后,萧景渊就向我求了婚。
“清婉,嫁人了就做不了自由自在的郡主喽。”
闺中好友都打趣我。
我一笑而过,就这么嫁了。
如今想来,萧景渊对我,责任多过于情。
以至于他要拿自己名门出身的女儿,去给一个平庸的,连科举都未曾参加的寒门子扶贫。
用我怀胎十月的女儿,来弥补他错失的情缘。
何其可笑。
我看着对面的一家四口,扯了扯唇,胸腔内的怒火渐渐平息。
“和离吧,萧景渊。”
他一怔。
我嘲讽一笑,推开椅子。
“你说得对,该走的人是我。”
“你想要弥补遗憾是你的事,我就不耽误你了。”
“平白恶心人的。”
6和离书递上去一月有余,我搬出王府,住回娘家留下的宅院里。
夜里,接到母亲的口信,她委婉地劝我不要和离。
父亲去世后,她坚持一个人生活,回绝了亲戚们替她介绍续弦的想法。
“都过了大半辈子了,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真和离了,只会让人看笑话。”
她在信中叹息。
我看着书案上的那张闺中读书图,觉得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从前那个只顾自己快活的少女,变成了如今被家庭桎梏的困兽。
我也叹息。
“母亲,以前我说不想嫁人,您也劝我,说一个女子一辈子不嫁人,会被外人说三道四。”
“后来嫁了人,我说不想生孩子。”
“您又说,府中上下都觉得我生不出孩子,是不孕不育,说我有病。”
“我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病,把孩子生了下来。”
可萧景渊公务繁忙,经常不归府,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顾着各种庶务,忙得焦头烂额,连安稳觉都睡不好。
到后来,她们又笑我生了孩子变成了黄脸婆,把夫君都吓跑了。
“您看我,一步错,步步错。”
“流言蜚语总是没断过,可人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活呢?”
“母亲,我累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人毕竟也只能活一次。
7春闱前,女儿来找我,劝我回府。
我挣开她的手,自顾自地用早膳。
“和离书一旦批下,我和你父王就会正式和离,我不可能再回你们府了。”
沈婉儿气急。
“母妃,您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几欲抓狂,像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我和明轩知根知底的,都相处三年了,早就情投意合了。
再说了,如烟姨那么喜欢我,又疼父王,她肯定不会像别的恶婆母一样苛待我的。”
“母妃,您都和父王过了大半辈子了,忍一忍又如何?”
“哪怕是为了我,行吗?”
我看了她一眼,顿觉好笑。
见我不说话,她忽然恼羞成怒,气得站了起来:“难道我的幸福就不重要吗?
世上哪有您这种母妃,只顾着自己的一点小情小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您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离了父王您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我父王有权有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母妃,您再看看您,三十多岁的人了,您拿什么和外面的小姑娘争?”
“再说我父王也没有纳妾啊,他只是想我嫁给如烟姨的义子,弥补他和如烟姨的遗憾,这又有什么错?”
“母妃,您能不能别再咄咄逼人,拿和离来威胁父王了,难道多一个人来疼我不好吗?”
我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难以想象,这是我唯一的女儿,对我这个亲母说出的话。
大概生产时破的羊水,都进了她的脑子。
“是,你说的都对。”
“祝你们一家人幸福。”
我把她推到门口,打开门,请她出去。
却见萧景渊倚靠在对面的墙边,脚下落满烟头。
他几步踏过来,扣住我的手腕,眼里带着点泪光,言辞恳切:“清婉,不和离好不好?”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语气冷淡:“不好。”
“这里是我家,请你们马上离开,否则我立马报官。”
砰地一声,我关上了门。
从窗棂里,我看到萧景渊在门口立了很久。
8春闱后,我又陷入了繁忙的事务。
萧家这对父女没再来打扰我。
一月的期限,已经过了大半。
府中新来一个幕僚,就在隔壁书房,女仆们日日装作路过,不停地闲话。
“长得又俊,还是单身。”
“姊妹们还不冲!”
“小姐您一个有夫之妇就别看了,哈哈哈。”
我笑了笑,理着手里的账册。
“快离了。”
仆妇们纷纷震惊:“啊?”
“真的啊?”
“为什么呢?”
姑娘们的八卦之心燃起,我无奈,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整件事情。
她们顿时愤愤不平:“什么人啊!”
“这三心二意的渣男您可别要了,离了也不心疼。”
“这顾公子长得可俊了,听说也三十多岁了,未娶,还有个女儿。”
“我知道我知道,她女儿就在咱们这儿念书,叫什么顾灵儿。”
我一顿。
顾灵儿?
这不是我那个学堂里最聪慧的孩子吗?
我没有太在意。
直到三日后的一个午后,有学子给我传话。
“先生,我同窗忽然晕倒了,您快过来看看吧!”
我和教谕在路上遇见,一起将晕倒的学子送上马车,赶到了医馆。
给我传话的就是顾灵儿。
我刚要问情况,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灵儿!”
顾灵儿则喊了一声:“爹爹,我在这儿!”
我转过身,见到来人,顿时愣了愣。
对方看到我也有些惊讶。
“清婉?”
9来人是顾淮之,近来的闲话中心。
巧的是,我和他是同窗好友。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暗生情愫过。
后来被我父亲棒打鸳鸯。
及笄后我们也曾书信往来两年,情到深处,不远千里也要每月相见。
那时我父亲觉得他是个穷书生,又整日只知道和我谈情说爱,对我们二人的前程十分不看好。
我们分开后,他立马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我们当时都向往自由自在,根本没想过成亲。
如今再次相遇,他是单身父亲,而我,是婚姻失败的中年妇人。
一晃十几年不见,我们的眉梢眼角慢慢都爬上了皱纹。
少年心性,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与生活。
他朝我笑,“一起用膳吗?”
我释怀地松了口气,点头答应:“用。”
幸好他是个敞亮人,没有那么多叙旧情、互诉衷肠的心思。
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个膳。
可我没想到,就只是用个膳,都能遇到煞星。
沈婉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质问:“母妃,他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冷笑。
“您跟我父王还没和离呢,就急着找下一家了?
您知不知道您这是有伤风化!”
“这男子浑身上下哪一点比得上我父王?”
“您要是这样的话,信不信我告诉父王,让您净身出户!”
我默默地站起来,用茶水泼了她满脸。
她一脸不可置信,气得整张脸都红了。
家庭教养里,我很少用发火来解决事情。
但现在,我冷冷地盯着她:“沈婉儿,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父王和柳如烟出双入对近十年,你们一家四口瞒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他是不是有伤风化?”
“你父王在你眼里千好万好,但在我这里就是个又当又立的渣男,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像他喜欢偷鸡摸狗,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现在,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沈婉儿轻轻吸了吸鼻子,眼圈也红了。
她像小时候那样喊我:“母妃。”
以前我生气的时候,她只要撒个娇,我就心软了。
我有些疲累地看着她,搞不懂我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婉儿,从小到大,明明是我照料你居多,为何你一直站在你父王那边?”
“是母妃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10这顿膳到底还是没用成,顾淮之带着人先走了,临走前让我好好和孩子谈谈,别意气用事。
沈婉儿坐下来,默默垂泪。
我把帕子递给她。
我还没哭呢,她哭得比我还像个被夫君背叛的人。
我默默地听着她诉说这么多年的委屈。
“您从小到大一直管着我,把自己的想法强行按在我头上。”
“我爱吃甜食,您不让我吃。
我想出去玩,您整日逼着我念书。”
“小时候,我有要好的伙伴,您也不让她们和我一起玩。”
“只有父王关心我,会给我买胭脂,买糖人,会关心我学习累不累,只有他才是真的疼我。”
“后来有了如烟姨,她和父王一样,会关心照顾人,所以我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我也学会了不和您说真话,因为您也不会爱听。”
我敲着桌案,回想起那些陪伴她温书到深夜的日子。
往往第二日还得起早送她去学堂,再转道去处理庶务。
夏日酷暑,寒冬腊月,从不间断。
十岁时,她被同窗带到市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我报了官,在寒风中寻了她整整三个时辰。
我的月银多半都贴给了她。
她要学舞蹈,我就给她请舞蹈师傅。
她要学琴艺,我就给她请一对一的先生。
及笄后她为选夫婿举棋不定,我四处请教各个门第的夫人,给她做了详细的门第对比册子。
我把她教得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养得白白胖胖身体健康。
可现在,在她心里,我却远远比不过缺席的萧景渊。
他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关心,一个廉价的糖人,就夺走了我悉心培养的女儿。
我能说什么呢?
“若你不是我女儿,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成绩,你嫁给谁也和我无关,你的人生是好是坏,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婉儿微微一怔,但仍然咬着牙不肯说话。
我失望地摇头。
“你今年二十了,往后我不会再管你。”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不再留恋,起身走出酒楼。
11和离书批下的最后一旬,柳如烟来找我。
她如今满面春风,笑容中不乏得意之色,和当时在宴席上楚楚可怜的人截然不同。
我喝了口茶,满嘴的苦涩。
“婉儿和明轩的婚礼定在秋后,清婉姐,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出席啊。”
“婉儿要是知道你来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挥舞着那双做了丹蔻的爪子,笑着劝我:“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既然都给了台阶,你也该下了,不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咽下口中的苦味,越发觉得人生就应该尝过这杯茶,才能回甘无穷。
于是我果断摇头。
“不了。”
“这个台阶还是留给你吧,你看起来比我需要。”
“还有,我申请了秋后去江南的书院做学问,婚礼我就不参加了,没时间。”
我将茶盏放回桌案,微微一笑。
柳如烟瞪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何如此高傲。
但我知道,我和她不同。
她是依靠男人的菟丝花,而我有自己热爱,并想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我不会为了一个烂掉的男人委曲求全,要死要活。
没必要,没时间。
一旬后,我顺利地拿到了和离书。
在衙门口,萧景渊叫住我。
他看着我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缱绻柔和,深藏眷恋。
甚至是红着眼,卑微地祈求。
“若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无论什么时候你后悔了,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清婉,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好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忽然间,狂风大作。
我看见不远处,卖糖人的小贩禁不住狂风,再怎么握紧手中的棍子,手上的糖人还是随风飘到空中,四散而去。
我指着空中的糖人,对他说:“你看,有些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远不如飘到空中好看。”
“人也是一样。”
“珍惜眼前人吧。”
12过年的那几日,沈婉儿给我写过几封信。
其中有一次,应该是醉酒后写的,字迹歪斜地哭诉着。
那时我正和几个好友聚会,出了雅间,冷空气顿时袭来。
信中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又说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父王也是,他经常在外面醉得不省人事地回府,然后到处找您,喊您的名字。”
“祖母这段时间生病了,脏腑衰竭,挺严重的。”
“大夫说,也就这几日了。”
“父王这两日一直没合眼,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好几岁,昨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不轻。”
她顿了顿,哽咽道:“母妃,您能来府中看看吗,就当送祖母最后一程。”
我沉默了一会儿。
萧景渊是我婆母一个人带大的,单亲家庭,她独自抚养孩子长大,很不容易。
我们刚成亲那会儿,她还用自己的积蓄给我买了个金簪。
我推脱不要,她就笑着拍拍我的手。
“家里条件不好,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过日子。”
我最终还是去了趟王府。
老夫人已经吃不下饭了,瘦得只剩皮包骨。
见到我来,她很激动,握着我的手,流下几滴泪。
她说自己对不起我,没把儿子教好,让我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回握她的手。
“母亲,您别这样说。
是我们没有缘分,这不怪您。”
人之将死,临到头了,还在为子女忧心。
我有些难受,只好劝她。
“您不要再担心我们,好好把身体养好,您还要看着婉儿成亲呢。”
她呜咽着点头,七十多岁的老人,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13我很怕和人做最后的道别,没有多留。
萧景渊追着我出房间。
他双眼布满血丝,可能是摔到了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柳如烟过来扶他。
他挥了挥手,低声说:“你先进去吧,我和清婉有话要说。”
我见柳如烟的表情有些僵硬,她看了我一眼,有些怨怼的意思。
等她走后,萧景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旧玉佩。
多年前,我拿到第一份月银,就特意去铺子里为他挑选了这块玉佩,作为生辰礼物。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算价格不菲了。
当时正是热恋期,我还将自己的画像放进玉佩里。
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这样你每次佩戴的时候,就都能想起我啦!”
他将玉佩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画像。
画像里,我还是十八岁的模样,青春洋溢,青涩动人。
他用一种特别惆怅的语气,聊起了父母的往事。
“我父亲在的时候,我母亲经常和他争吵,嫌弃他没本事。”
“后来他病逝,去得很突然,我母亲就整日在家里骂他没良心,扔下我们孤儿寡母。”
“但是我看到过几次,深夜里,她对着我父亲的画像偷偷流眼泪。”
说到这里,他将旧玉佩递过来,我疑惑地看着他。
见我没有接,萧景渊有些失落。
“以前我不懂,到现在才明白,人只有失去时才懂得珍惜。”
“我很抱歉——”他似乎哽咽了一声,“现在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
我不置可否。
他落了泪,红着眼将我凝望着。
“我不想几十年后,也带着遗憾死去。”
“清婉,原谅我好吗?
我们从头来过。”
14三日后,我参加了婆母的丧礼。
这个一生辛劳的女子,结束了她短暂而漫长的一生。
丧礼上亲人的哭嚎与悲痛,深深地感染了我。
人生苦短,不知道哪一日就成了一抔黄土,一块仅供人凭吊的墓碑。
活在当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才最要紧。
而不是和不清不楚、无关紧要的人互相纠缠。
那日萧景渊问我,能不能从头来过。
我告诉他:“不能。”
“你见过征战沙场的将军重走来路吗?”
他嗫嚅了片刻,我指着他手上的东西。
“好比这块玉佩,你能让它回到十六年前最初的样子吗?”
“从前是柳如烟,现在是我。
你怎么总也学不乖呢,为什么一直要纠结过去?”
我叹道:“萧景渊,你人生的遗憾,未免也太多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
一如多年前,司仪笑着问他:“请问新郎,新娘哪一点最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