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漪却不以为然地迈步走进了我的洞府,那是我与重渊成婚后共同修炼的地方。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玉榻之上,眼中闪过一抹玩味。
“叶晚晴师姐,这床榻不错嘛。”
当她目光扫过床头那副画像时,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叶晚晴,你一个区区陨落之魂,还妄想与我斗?”
我微微一颤。
早在宴席上,她就对锁魂塔生魂暴动之事辩解,此刻更让我生疑。
难道,我的死亡,并非意外?
云漪开始在洞府中四处翻找。
她翻箱倒柜,将我的洞府弄得一片狼藉,最后,她的动作猛然停下。
当我凑近时,只见她手中正握着我与重渊成婚时那副画像。
云漪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符,轻轻一掷,那画像便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这等俗物,也配存于世?”她冷笑着说道。
我的元神颤抖不已,那画像不仅仅是我的珍视之物,更是我与重渊曾经的情感象征!
重渊推门而入,看着满室狼藉微微皱眉。
云漪见状,立刻扑入他的怀中:
“重渊,都怪我身体不好,不小心摔倒弄坏了叶晚晴师姐的东西。我这就拾起来,她不会生气吧?”
重渊眉头轻蹙,只是叹道:
“别太自责。若不是为了助我,你也不会献祭魂魄导致元气大损。叶晚晴天天只知钻研仙术,不顾家也就罢了,我早就不想让她留着这些破东西。”
我的执念几乎要崩溃。
云漪听闻此言,顿时笑意更深,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重渊,我喜欢这个物件,可以送给我吗?”
这是我幼时与家人失散时唯一随身携带的信物!
而重渊却罕见地收起笑意,将玉佩夺回,放入匣之中:
“此物乃叶晚晴心爱之物,莫要乱动。若被她发现,我们怕是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只见婆婆缓缓踏入殿内,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之色:
“重渊,外面有一对夫妇,自称是来寻亲的。”
3
我心头一颤。
难道——
重渊牵着云漪向大殿外走去。
大殿之中,一对气质高贵、衣袍华丽的夫妇正端坐在檀木云纹座椅上。
我心跳如擂鼓,脑海深处那片模糊的记忆竟渐渐浮现清晰。
妇人声音颤抖,眼眶微红,手帕在指尖紧紧攥着。
“当年被人追杀,我与女儿在慌乱中在凡间走散,我们找了她千年......求您让她与我们见上一面吧!”
霎时间,他们将一枚泛黄的灵影玉简小心翼翼地递上。
我瞥了一眼,竟然是在外流浪时的我。
重渊站在一旁,冷冷地打量着二人。
我父神却摆了摆手,语气急切:
“我们不是来讨债的!相反,是来补偿她的!吾乃天界之主,她失踪时不过七岁,我和她母后找了她千年,如今终于寻到踪迹。只要她愿认我为父,我便将天界的资源尽数交予她,还会赐下仙宫与神器,为她扫平世间一切阻碍。”
云漪微微愣住,垂下头不语。
片刻后,她握住重渊的手,声音轻轻哽咽:
“重渊,你看叶晚晴多好,她还能找到亲生父神母后。而我呢,我不过是孤魂野鬼,无处可归。”
那双如烟波般的眸子里泛起泪光,看得重渊眼中寒意一闪而过。
重渊垂眸沉思,片刻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将玉佩轻轻递到云漪手中,语气郑重:
“记住,你原本便是七岁时走丢,如今该物归原主。”
云漪瞳孔骤然收缩,她连连摆手,
“叶晚晴若知此事,必会怨恨我,我如何能......”
“她不知便可。”重渊截断她的话语,“你比她更需要亲人陪伴。”
言罢,她俯身,将玉佩系在云漪的腰间。
二人再度走回大殿时,重渊只是推着云漪向前一步,眉目冰冷:
“叶晚晴不在,我代为转告。当年叶晚晴冒用了云漪的身份,这位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
我母后面露犹豫之色:“要不然做个血脉鉴定?”
云漪却忽地眼眶通红,她猛地扯下腰间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当年我七岁时在人间走失,被一对凡人带走。他们告诉我,我是孤儿,无父无母。我不信!可无论如何寻找,我都找不到回九天之门的方法!”
她话语低哑,
“这些年,我被嘲讽欺凌,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我只是想问一句,父神母后真的不要我了吗?”
“为了这个答案,我拼了命修行,从凡人界一路杀到九天之上,历劫成仙、入主天庭成为九天玄女。我以为见到你们一面,便能解开心结。但今日看来,我错了!”
云漪几乎声嘶力竭,
“早知如此,你们也不必寻我了!这样的父神母后,我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寂一片。
父神与母后皆呆住了,眼中泪水再也止不住。
母后更是捂着脸失声痛哭:“吾儿啊!你竟能成九天玄女!母亲实乃九天玄宫的宫主,想不到你没有父神母后庇护,也能如此坚韧。这便是血浓于水的缘分!娘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我的胸口仿佛被万箭穿心。
父神,母后,我明明就在这里啊!
如果三百年前,我能顺利飞升成仙,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如今却咫尺天涯。
这一夜,大殿外月光如水。
重渊坐在亭中,将手中的传音符攥得咔咔作响。
4
“叶晚晴,你父神母后托人传信来寻你,但云漪比你更需要亲情,而你还有我。”
重渊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一声,对准传音玉符,注入灵力。
“别赌气了,我让属下明日备好仙舟接你。以后再不拦你成仙了,我还会替你在幽都购置一座洞府,作为你的修炼之所。”
确认无误后才轻轻一挥手,将信息传出。
时间悄然而逝,两个时辰过去,我却毫无动静。
重渊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他蹙起眉头,低声骂道:
“叶晚晴!以前明明都会立刻回复我,现在脾气倒是见长了。”
可惜,我早已只剩下一丝执念,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下一刻,他忽然走向我所在之地,我不由自主微微颤抖。
然而她只是越过我的虚影,弯下腰,开始翻找那堆被焚毁的废墟。
一向喜好干净的他,此时却忍着满手灰烬,将那些残破的画卷一点一点拾起,用灵力小心翼翼地修复。
直到深夜,才唤来鬼差:
“看到我给你的传谕了吗?照着上面的画像重新找人画一份。还有这块玉佩,立刻找巧匠,给我雕一块一模一样的!”
隔天,我父神母后决定在家中设宴,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
重渊端坐在席间,一手持杯,却始终低头盯着手中传音玉符。
“重渊,重渊?”婆婆忽然唤了两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你与云漪何时结道侣啊?”
婆婆话音刚落,重渊微怔在原地。
父神误以为他害羞,笑着接话:
“云漪都告诉我们了,说叶晚晴不过是个小人,你是被逼才与她缔结因果的。我回头会给她送上一笔厚礼,让她斩断这段孽缘,你便安心与云漪一同飞升吧。”
婆婆也随声附和:
“重渊,从你小时候起就倾慕云漪,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桩姻缘对你而言是天赐良缘,应当珍惜。”
话音刚落,云漪不知何时已将手覆在重渊手背上,十指交扣,语气温柔而缱绻:
“重渊,我此次归来,就是为了与你再续前缘,还请允我此愿,与我结为道侣。”
席间众宾欢呼雀跃:“答应她,答应她!”
一时间,全场都在为他们喝彩。
此刻,我以为重渊会像往常那样沉默妥协。
可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甩开云漪的手,冷冷道:
“你们疯了吧?成仙成傻了吗?!”
说罢,他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
云漪不甘心地追了出去,下拦住重渊的去路,声音带着怒意:
“重渊,你曾为我接近叶晚晴,让她无心修行,现在为何不能与我共度余生?”
重渊却摇头叹息:
“云漪,多年前的事,不必再提了。”
云漪忽然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
“重渊,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若答应,我便从此消失,再不纠缠。”
重渊犹豫片刻,还是停下脚步。
“医生说我的神魂已损,再难延续后嗣。我只求你与我以秘法孕育一子,让我的父神母后有个寄托,可以吗?”
没想到云漪竟能如此无耻!
重渊抬眼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冷然拒绝:
“不行!当年你救我的恩情,这些年让你修成金仙早已还清。若是叶晚晴知晓此事,她会恨我一辈子!”
说罢,他对鬼差吩咐道:“备仙舟,我要前往镇魂塔。”
鬼差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劝道:
“大人,夫人昨日留下话,说不愿再见您......还是不要去了吧。”
重渊目光微冷:“连你也敢违逆我的意愿了吗?”
鬼差再不敢多言。
片刻后,重渊独自立在镇魂塔外。
她低头看向传音灵符,没有半点回应。
他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就在塔外等你,你出来可好?”
夜色渐深,他伫立许久,却始终不肯离去。
鬼差上前想要劝解,却被他推开,大步迈入镇魂塔。
“站住!此地乃禁地,你何人竟敢擅闯!”守塔鬼卒厉声呵斥,将长枪横挡在她面前。
正僵持间,一位老者走来,当听闻重渊要寻叶晚晴时,他摇了摇头道:
“叶晚晴早已陨落,她的残魂已经被你们接回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