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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快来服侍我起床。”

“小竹?这丫头又死哪去了,一大早就不在,看我不禀报爹爹打断你的腿。”

细碎的阳光温柔地撒满大地,杜芊芊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清醒后方才想起,自己早已不在绿风城中,难怪喊了半天也没人答应。

唉,不知道小竹现在身处何方,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遇到那种想轻薄她的恶人?也许她已经被流沙吞没了吧,出来的时候,她多么风光,带着那么多士兵和小竹,还有一大包衣物食物,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杜芊芊又忍不住伤感起来。

“你起来了,饿吗?我要下人弄了点吃的。”赵昀一脸温柔的神色,与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杜芊芊半天没回过神来,突然才想起他不是说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吗?难道说……

“昨晚……我们又?”

“你真能睡啊,前天就睡了一天,昨天上午起来了一下,又接着睡,居然又睡了一整天……”赵昀做啧啧称奇状。

“我……”杜芊芊突然想起了自己昏睡前的事,她的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温柔了,是对自己内疚吗?她突然发现母亲给的翡翠锁又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是,心里的疑团却还是不能解开。

而且,那些可怕的记忆也不会因此而消失。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她已经发现了,这里明明是一处山野,根本不是什么京城。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叫赵昀,这里是我的住处。”赵昀不紧不慢地回答。

“那你又说自己是将军!”杜芊芊的眼泪直转。

“我本来就是将军,谁规定了将军不可以住在山上?”赵昀好笑地看着她。

也是哦,原来自己要嫁的这个将军,有着这样奇怪的爱好,喜欢住在山上哦。

杜芊芊突然恍然大悟,她明白为什么那个小皇帝会让她嫁给这个将军了,她就知道,小皇帝不会安好心的,他是想让她住在这可怕的山上,当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将军夫人啊!

想到这里,她的心都凉了。

“那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去见皇上?”她知道,只有见了皇上,绿风城的城民们才能得到救济,自己的牺牲才有意义。

“皇上?你很想见他?”赵昀的声音突然变冷了。

“我必须见他……”杜芊芊咬着嘴唇:“他还得给我俩主持婚礼呢!”

“是这样啊……”赵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杜芊芊又发现屋里只剩下了自己,桌上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和几样精致小菜,还有可爱的白米饭。

杜芊芊实在是饿坏了,她忍不住下床扑了过去,呵,好甜啊,好香啊。

算了吧,填饱肚子最重要,有什么事情,都等吃饱再说吧!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美好,但杜芊芊的心里却并不高兴。

因为,已经几天了,她都没有见到赵昀,连晚上也是她一个人提心吊胆地睡,倒是有个小仆会定时送精美饭菜来,但他却是个小哑巴,什么也不说。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根本不敢迈出这房门半步,这简直要了她的命。

真要命的是,从她在沙漠出事,到现在已经有几天了?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可是她却知道,如果不能及时在皇上面前完婚,绿风城就得不到救济自己就成了罪人了。

那个赵昀,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想到他,他居然就来了。

这是他这几天头一次回来,脱下黑色的盔甲,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杜芊芊还没有开口,他就说话了:“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咦?”杜芊芊没有反应过来:“在山上骑马?”

“后山有一处丘地,比较平坦,我们喂的山地马可以跑得很顺。”赵昀简单地说。

“太好啦!我好久没有骑马了,印象里,十岁后爹爹就不曾带我骑过了,他说淑女不应该学骑马,他怕我嫁不出去呢。”一高兴,杜芊芊就把要问的正事全忘了,她欢呼起来。

真是的,她实在是闷坏啦。

这也难怪她,她毕竟才十六岁呀。

“啊,啊,你慢点,我怕……”

“你不是说你不是第一次吗?”

“哎呀,那我也会腿疼呀。”

“就快了,别急,脚再抬高一点,笨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仿佛又回到了美好的童年,父亲带着自己坐在一匹西域来的大马上,后面跟满了随行的仆人,威风极了。父亲先是怜爱地把她举起,待她坐好之后再帅气地翻身上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轻地搂着杜芊芊。

那样温馨的场面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为之动容。

现在坐在赵昀的马上,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就像是在梦里飞翔,非常的轻快,风也仿佛调皮起来,这不由让杜芊芊想到了那次沙漠中的英雄救美,这么说来他不但是自己的夫君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丘地的景色很美,让她的眼睛都不够使,处处是诱人的野花与如茵的草地,个子矮小脚力却非凡的山地马,载着他们二人欢快地向前跑。

不知为什么,杜芊芊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感觉是如此幸福美好,让她几乎不想动弹。

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起来,这里竟然又是另一番气象!

眼前的景象让杜芊芊忍不住尖叫起来,面前竟然是一处瀑布,这是绿风城长大的杜芊芊所从未见过的,那在耳边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扑面而来的玲珑水汽,银河一般飞流而下。

太美了!

杜芊芊顾不得赵昀刚刚拉住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差点摔倒在草地上。

但是她却浑然不觉得痛。

离开家乡后,一直郁闷而纠结的心情,处处倒霉的记忆,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突然好想跳舞,她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放松。她情不自禁地跳起了家乡的舞,风把她的衣袖吹起,鼓鼓的像一只美丽的风筝,露出洁白修长的手臂,又像是晶莹的翠玉让人不忍亵渎,发丝也被吹了起来,伴着那雾般的水气,如同仙子下凡。

赵昀一直默默地牵着马看着她,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杜芊芊跳啊跳啊,她把离开家乡后所有的郁闷与忧愁都在这舞蹈中释放了出来,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累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发现那黑衣的英俊男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仿佛要一直看进她的心里。

“你——你要做什么?”正在她感觉有些脸红心跳,想避开他的目光时,赵昀忽然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杜芊芊尖叫连连,但赵昀完全当她是空气一般,他像抱一只调皮的小猫一样抱着她,一直走到一棵小树下,然后坐了下来。

这时,她的身子呈一种暧昧的姿势与他紧贴在一起,无法动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也不想动弹。

风儿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却不能让她滚烫的脸颊变得清凉一点,她不安地扭动身子,触手所及之处却是他坚硬的胸膛。

她索性用力地闭上眼睛装死。

“你在想什么?”赵昀轻轻在她耳边蹭了一下。

“我……我在想我的丫环小竹,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本来是没话找话,但他一问,她还真的想起了小竹那个傻丫头。

她的眼晴顿时酸了,睫毛一动,两颗豆大的泪珠就噗噗地掉了下来。

“怎么说哭就哭啊?好了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想跟你讲个故事。”赵昀摸摸她的头。

“讲故事?”杜芊芊抬起脸,不小心又撞到了他的下巴。

“嗯,这个故事,其实也不是很快乐,但却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一个小男孩,他出生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家庭之中,他的父亲有很多的女人,她们为了争风吃醋,常常互相陷害对方,甚至不惜致对方于死地。”

赵昀停了一停又接着说:“而这个小男孩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生存在夹缝中的女子,她生得非常美丽,是那些女人中最美丽的一个,所以命运也特别悲惨。”

杜芊芊张着小嘴,已经被他的故事吸引住了。

赵昀沉默了一下,又接着说:“小的时候,小男孩的母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带着那个小男孩坐在榕树底下讲故事,常常听着听着小男孩就睡着了,醒来时仍然在母亲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赵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杜芊芊想抬头看他的脸,却被他的手压了下去。

“她和其他女人有一点不同,她从来没有穿过耳洞,所有的女人都有耳洞,只有她没有。小男孩曾经问她为什么不戴耳环,她总是笑着不回答。”

“在小男孩八岁那年,他父亲的其他女人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陷害那个小男孩,说他偷了贵重的东西。小男孩的母亲拼命保护儿子,却被不明真相的小男孩的父亲迁怒,怪她教育儿子不力,要在众人面前责打她。”刚才还很温柔的赵昀,仿佛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声音冷酷沙哑,听起来令人心寒。

杜芊芊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小男孩的母亲是个刚烈的人,她不愿意这样被侮辱,她当场撞上了一根柱子!”

杜芊芊惊叫一声。

赵昀却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他的声音里只剩下浓浓的恨:“小男孩和他的父亲,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美丽的女人死去了,临死前,母亲对小男孩说,你一直问娘为什么不穿耳洞,因为娘听说,穿了耳洞的女人,下辈子还会做女人——做女人太苦,娘下辈子不要再做了。如果以后你遇到也不穿耳洞的女孩子,你一定要珍惜她,也许她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苦……说完这番话,娘就闭上了眼睛,那些血,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一直流到我的心里……”

说到后面,赵昀终于按捺不住感情,杜芊芊也听明白了,原来他说的竟然是自己的故事,故事里的可怜女人,就是他的娘。

她的心里不禁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柔软来,她突然想到,自己也没有耳洞,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自己说这个故事?

惭愧得很,她可没有什么苦在心里,她只是怕疼,而爹又太宠她,一点苦也不愿意让她受,因此居然没有逼她穿这个人人都有的耳洞。

“你不要伤心了……你娘,她现在过得一定很好,会在天上看着你。”也许是赵昀声音里的痛苦实在太深,杜芊芊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她不知不觉伸出了双手,搂住了赵昀的脖子,试图安慰她。

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是个少女,男女授受不亲。

就在杜芊芊还沉浸在安慰天使的角色里,赵昀已经低下了头,他盯着杜芊芊,那清亮的目光里并没有眼泪。

他的目光里竟然有着小小的火苗,一点点扩大。他仔细地盯着杜芊芊的脸,仿佛要把她看进自己心里,这目光所带来的异样刺激,竟是如此强烈,让杜芊芊全身僵硬。

他的大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面庞,她一点也不敢动。

从她的发髻到新月的弯眉,再到那樱桃一般红艳的小嘴,最后是她如凝脂般的小巧耳垂。

就在杜芊芊发愣的一瞬间,赵昀的唇突然如同闪电般压了过来,毫无征兆的,一个掠夺性地粗暴地吻,就这样降临在了杜芊芊的唇上。

她的两只手正搂着他的脖子,此时看来倒像是她迎上了他的这个吻。

她彻底蒙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像是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杜芊芊不知所措地挣扎,他的舌头却趁机攻城掠地,在她的口腔内游走,那男人的嘴唇,就像是两片厚厚的橘瓣,有一种奇异的柔软,杜芊芊感觉到一股细细的清泉在喉舌的回转之间,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才从梦境里回到现实,自己仍然躺在他的怀里,而他正在用一脸调戏的表情看着她。

“你……你……”她又羞又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呼个哨子,把远处吃草的马儿叫了过来,又顺手抱起了她,放在马上,朝着来路奔去。

夜里,杜芊芊辗转难眠,这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十天前,她还只是绿风城无忧无虑的郡主,而现在,她却住在一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将军府里,等着和一个喜欢住山洞的将军成亲。

特别是今天下午,真是想起来就让人脸红心跳。

杜芊芊下意识地轻轻抿了一下嘴唇,小小的舌头触摸到嘴唇边时,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赵昀。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男子。

最初得知自己要被和亲时,杜芊芊是那么害怕又是那么好奇,她未来的夫君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眼睛高鼻子?抑或是歪眉大嘴?总之,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安心接受,往好的方面想。

感谢上天,虽然他有些霸道,有点凶,但他是一个多么帅气的男子啊,甚至比她睡梦中所期待的还要帅,剑一样的眉,星宇一样的眼睛,细直的鼻子,清瘦的脸,皮肤是一种淡淡的古铜色,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若是在赵昀睡着的时候看,还能发现他的睫毛也很长,随着呼吸轻微颤动,仿佛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为什么杜芊芊会知道赵昀睡梦中的样子呢?因为,现在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她实在是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像迷雾一样缠在她的心头。

而现在她就站在赵昀的身边,自从她被那几个大汉差点轻薄后,赵昀就用几张椅子铺就了一个简单的床,睡在杜芊芊床的旁边。

看着熟睡中的赵昀,剑眉微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为何睡了还不开心?

杜芊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她现在不敢私自出这房间,外面那些山贼一样的大汉让她害怕。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了。

其实,早在她发现这里是个山洞,而那些大汉根本不像士兵而是像山贼的时候,她就已经隐隐地怀疑。

赵昀,他真的是自己要嫁的那个将军吗?听说自己要嫁的尉迟将军,是大宋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他会有时间整天待在山上吗?

最重要的是,有哪个将军会住在山上,这里怎么看都像个强盗窝,而那些大汉分明都是传说中的强盗。

只是,在她内心深处,她多么不想承认呀。

不得不说,赵昀从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他抱着她,触碰了她的肌肤与头发,甚至亲吻了她——对于一个外表活泼但内心传统的少女来说,如果不是因为暗暗地喜欢他,她怎能允许他这样做?

而他一旦这样做了,自己当然希望他就是自己要嫁的人。

那样,将是多么圆满的事情。

哪怕跟着他,住在这山上,骑骑马,看看瀑布,她的心里,其实也是愉快的。

但是,如果这一切只是假象,他不是将军,也不是皇上指婚要她嫁的人,那么,她就是在用爹爹和全城百姓的生命来成全自己的这一点小小私心。

如果她没有按期赶到京城,嫁给她该嫁的人,皇上一怒之下,也许就不是断粮断水的惩罚了。

所以,她必须弄清楚。

就在杜芊芊拼命思考的时候,赵昀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他无声地看着她,不禁心狂跳。

“睡不着吗?”

“嗯。”

“为什么?”

“……”

两个人今晚的对话,出奇的简单。

外面传来了大汉们粗犷的歌声,他们还没有睡,有的在彻夜饮酒。

赵昀把一件自己的长衣披在她的肩上,不由分说地把她搂进了怀里,杜芊芊感到一阵温暖。

又和他靠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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