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璃月蹲在了楚珩钰身边,同样看着天色发呆。她是真发呆,脑子里没有将来,只想过好每一天,不管将来如何,只要还有明天,她就不怕今朝。
雨一下便落到了中午,虽有偶有停歇,可这天不像会很快放晴的样子,衙头看了看天色,发了话,今日不赶路。
一句话竟然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好些人无形里竟然有几分开心。
中午没有弄吃的,是他们已没有半分吃食,别人都开始吃起了糙米饼子,他们开始挨饿,监视的衙差弄了两个咸菜饼子来,一如之前,扔在她腿上,可以说毫无礼貌,可璃月就是眉眼弯弯,不客气吃起来,还有一个自然就给了楚珩钰。
楚珩钰接过,看一眼璃月,跟着吃一点。
四两银子,杨兼是挑着两个箩筐回来已是未时,身上全湿透,回来,就找衣服换。
箩筐里头不仅有跟衙差一样的铁锅,有草席,多了几副碗筷,还有米面肉菜,另外给楚珩钰带了一身换洗的粗衣,还有野外搭帐篷的粗麻布等等。最后还余出半吊钱来,几乎是把钱花的七七八八,东西没一样不要紧,行李一下就多了好多的感觉。
这一天出去挑着担子回来,辛苦自不用说。
璃月忙拿着米面肉菜进灶房,然后出来走去那些有人看顾的富人那边,清脆的声音问:“今日三两银子一桌,有肉,你们吃吗?要,我便吃带着一起烧。”
有个稍微偏胖三十出头的男子,姓刘,是这刘姓里头的一家之主,有些牢骚,“丫头,你昨日的菜炒的一般般啊。”
璃月昨天是急急忙忙炒的,所有菜都只有盐,自然好不到哪去,她也没辩解,道:“今日要吃吗?”
那刘姓男子道:“丫头,你给算便宜些,我们也不要多,一人一碗白米饭,来点肉,算二两可行?”
璃月看向陈家人,道:“你们呢?”
那陈家的一家之主是个三十来岁的,也算年轻,流犯里头轻生的就是陈家家眷,犹豫之后道:“我们也想吃,就是银钱不多了,丫头,你能否算便宜些?”
璃月想了想,算了算人口,十五六口,真不少,道:“一两银子三碗满满的白米,一荤两素这样配着盖在碗上,你们看一家来几碗,想好了来说,我先去洗菜切肉。”说完走了。
这堆人里头,有人算了算,那刘家人一算:“嘿,这丫鬟还半点没给便宜,要便宜就得少吃点。”
那陈家人算了算,附和:“还真是。”
一屋子又开始说起了这丫鬟,真是精明能干。
衙差相互看了看,衙头小声:“这丫鬟要断我们财路。”
有人道:“头,要不要给点教训。”
衙差看了看角落里坐着的楚珩钰和杨兼,那太监是个有功夫的,道:“再观察看看,得空给点警告。”
“好。”
没多久,刘家人有人走去厨房,要了二两银子,陈家人与刘家人口差不多,陈家也要了二两,两家人几乎把他们今日的花销一下就给挣了回来。
璃月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不是没有盼头。
开始切菜忙活。锁链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璃月听着脚步声就是知道是陆翡来了。
陆翡帮着打井水,还帮着生火。
别看陆翡粗犷,看着不好惹,心好着呢。
炊烟袅袅升起,在雨幕里有一瞬的宁静,叫人怀疑不像在流放。
老道长来瞧了一眼,璃月也无二话,又去拿了三十文给老道长,毕竟柴火确实用不少。道长收了钱,也无二话。"
河道就在眼前,璃月寻了一处角落,换了自己汗臭的衣服,换个宫女襦裙,然后又开始洗衣服,见她如此,有妇人也收拾衣服,也跑到河边开始洗家人衣服,渐渐的,也有衙差觉悟,开始换洗衣服,没多久,义庄附近晾满,多是挂在枝枝叉叉上。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妇人得了空闲,终于按捺不住对璃月的好奇心,问出了。
璃月眼波淡淡,看了看眼前这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妇人,道:“璃月。”
“璃月姑娘,我瞧着你是真能干,以前在宫里是大宫女吧。”
璃月穿着宫女衣着,粉色襦裙宫装因是织造属织造,衣料不比普通人家,衬出几分官家人的几分威仪来,反而叫人生出几分高看,即便是下人。
璃月摇头:“我只是个小宫女。”
“小宫女都这么能干,宫里真会养人。”妇人套近乎,语气生涩。
“这位大姐估计误会了,你见我能干,是没人做那些事,不得不都我做了。”
“这倒是事实,你今年多大?”
“十六。”
“啊?你有十六?”妇人有点不敢置信:“我见你还以为十三四岁呢。”
璃月的眉眼没长开,而且小时候经常受饿,就算说十六也没有几个人信,且她进宫的确虚报了年龄,具体自己几岁,其实自己也不大清楚,流亡之后是没人教她数年岁的,而且,宫里她这般大小的人也不少,并不觉得自己小或者什么,但此刻点头道:“确实十六了。
“我记得,宫里是没有卖身契什么的,出了宫其实就是自由身,你现在是自由身,怎还跟着.....”说着小声:“废太子。”
废太子就在她们后面,只不过妇人不在意。
璃月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此刻,不得不道:“太子对我恩重如山,越是危难之际越,越不好做忘恩负义之人。”
妇人当真是佩服璃月,道:“你真是个好姑娘,今年十六,想来也可以议亲了,家中人可有帮你说过亲事?”
这个璃月想都没想过,在她长远的计划里,都没想过嫁人一事,摇头。
妇人继续道:“我刘家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人家,虽然我们家是旁支,但一路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有人照应,我家小郎长得风度翩翩,也是能文能武,不知你可注意到他过?”
璃月没注意过,摇头。
“待到北地,你若无处可去,可叫我家小郎照应你,其实他是被家人连累,身家却是清白的。”
璃月茫然:“非亲非故缘何叫人照应。”
她从来不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妇人觉得自己表达很清楚,她听不懂只得慢慢来,道:“罢了,平日里我叫小郎多来帮帮你,你若觉得他人好,就多往来。”
“好。”人好那来往也是应当,便就应了。
妇人一笑,继而走开了。
楚珩钰坐在璃月身后不远处,话自然听的清楚,看了看璃月,她是真的没长开,就这么个孩子,怎就有人过来挖墙脚了。
若说她十六,其实楚珩钰也是不信的,昨日他立身不小心朝她身上一靠,才发觉这人其实连她胸口都没到,说是大童也不为过,昨晚挤一个板车,她只占一点位置,整个人其实也是瘦小的紧,除了一张脸有点婴儿肥可瞧外,别的可真没有一处可瞧的,就这样一个孩子,怎就有人想来议亲了。
义庄有两张破旧得草席,说不定裹过死人,璃月也有点忌讳那说不定是用来裹尸的,但睡地上她又看到了蜈蚣,真真是愁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