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发现得及时,把她抢救回来,哄了她好久,她才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
赵婉清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接过,胡乱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如果慕雪知道我也得了癌……”我的声音颤抖,“她该怎么活?”
“这个家已经很难了,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赵婉清把我紧紧拥进怀里,我轻轻推开了她。
“配型成功那天,我在另一家医院检查出多发性骨髓癌中期。”
我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我害怕慕雪知道,留下离婚协议书就跑了。”
“慕雪以为我不想救念念,她不仅没有怪我,反而哭着求我别走,说只要我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我之前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偏偏在那天查出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陪着念念了……”
我捂着脸,失声痛哭。
2024-3-123:37
我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赵婉清和她的团队一直跟拍。
接待完最后一位顾客,已经是深夜。
我看着赵婉清无奈叹了口气:
“一直跟拍累不累?我都说了我没有时间配合你们拍摄。”
“时宴,你等一下。”
赵婉清拦住我,将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
“你看,我联系了公益组织,他们会把社会筹集的善款给慕雪。”
她认真地看着我:
“时宴,相信我好吗,作为你的朋友,我是真的想帮你,所以你也别放弃自己,和我们去医院接受治疗,好吗?”
我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
许久,我抬起头,将眼中泪水逼了回去:“我答应你们拍摄,就当是报答你们救念念。”
2024-3-710:00
我看着文件上“遗体捐赠”四个字,突然看向镜头:
“这个纪录片会在哪里播放?我不想被慕雪和念念看到,一辈子都不想让他们知道。”
赵婉清立刻打断我:
“时宴,你不会死的,视频只会作为内部资料使用,放心,她们不会知道。”
我第一次在镜头前露出了笑容:“谢谢你,婉清。”
2024-6-113:00
蓝条纹的病号服挂在我身上,空荡荡的。
我憔悴得像一具骷髅。
看着镜头,我挣扎着坐起来:
“我不想化疗了……”
赵婉清握着我的手,坚定地望着我:
“时宴,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一定要坚持,我们再试试,好吗?”
头痛和呕吐的折磨让我崩溃,我尖叫着拔掉针头:
“为什么要让我多活这三个月!”
我忍着痛砸了拍摄组的摄像机,破口大骂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我用脚一遍又一遍的踹着墙壁:
“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婉清从后面紧紧抱住我,轻声安慰。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
我一下子丧失了所有气力,瘫坐在地上:
“化疗这么难熬,念念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痛苦……”
“今天是儿童节,念念一定很想要一个爸爸送的礼物,可我不是个好爸爸……”
“我好想再跟慕雪和念念一起吃顿饭,我真的好想她们……”
3
2024-11-307:00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念念的生日。
赵婉清说要给我一个特别的生日。
我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看着摄影师小王举着摄像机,记录着念念的生日派对。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不合身的夹克,试图遮掩我日渐消瘦的身体。
我多想推着轮椅过去,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我不能。
我怕我的出现,会破坏她此刻的快乐。
耳机里传来小王的声音:
“念念,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念念开心地说:
“小王叔叔,我想去游乐园玩。”
我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心如刀绞。
出发前,我偷偷服下止痛药,希望能撑久一点。
赵婉清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心疼我,可我却无能为力。
念念被抱着坐在旋转木马上,而我偷偷坐在轮椅上,朝着镜头比了个“耶”。
赵婉清举着手机帮我拍照。
“时宴,看这里,笑一个,真帅。”
她的声音温柔。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咔嚓——”我和念念在同一时空拍下了最后一张合照。
然而下一秒,蚀骨的疼痛瞬间袭来,我重重地栽倒在地。
该死,止痛药失效了。
钻心的疼痛让我无法呼吸,我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赵婉清赶紧把我拦腰抱起,开车紧急送回了医院。
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我才慢慢缓过来。
晚上,我发了一张生日蛋糕的朋友圈。
一分钟后,林慕雪点赞并评论:
“老公,生日快乐,你瘦了,要好好吃饭。”
两分钟后,她给我转了六千块钱。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擦干眼泪,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在心里默默许愿:
“念念,爸爸希望你永远健康快乐。”
2024-12.318:09
“时宴!”赵婉清慌慌张张地冲进病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压抑的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赵婉清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时宴,你还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双眼红肿,满脸泪痕。
“婉清,念念……念念她离开了。”
我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婉清担忧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
“时宴……”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婉清,我想去送念念最后一程。”
殡仪馆里,赵婉清找人帮我支开了林慕雪。
我捧着一束白菊花,来到念念的灵堂前。
照片上的念念笑得天真烂漫,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跳出来,扑进我的怀里,甜甜地喊我一声“爸爸”。
我跟念念说了会儿话,又上了三炷香。
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
离开灵堂时,我刚要上车,林慕雪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时宴?”
我不敢回头,催促赵婉清赶紧开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慕雪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满眼落寞。
我的手机响了,是林慕雪打来的。
我颤抖着手按下拒接键。
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慕雪,对不起。”
“念念,爸爸马上就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