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良娣捂着脖子连连点头,泪如雨下,她是真的感觉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无人去关心房良娣,她的身子是几个女人里最有料的,人又偏发福,五官也是色胜芙蓉,今儿躺在地上无声哭泣,真真是我见犹怜。
有衙差起了心思,看了看周围,道了声:“你们还有没有点同情心,娇滴滴的女子哪里好如此虐待。”
说着就走到了房良娣身边,蹲下身,道:“俺看你需要冷静,要不要去外头歇歇,大家都需要清静,你在这儿哭也不是办法。”
房良娣当众出了丑,的确需要冷静,看了看周围,对着那好心的衙差,点了点头。
衙差伸手,房良娣犹豫一瞬,将手给了那衙差,之后被一把被拎起,起了身,跟着出了屋子。
屋里开始安静,大家开始收拾睡觉,璃月将自己裹成蛹,为了不让蚊子叮咬,头都不露。
因着一天都在走路,是个人松下就会很快睡去。璃月只觉自己倒头就睡。
便是杨兼也很快睡去,佟若芸和李良娣也管不了那么多,见大家都开始睡觉,两个人睡一床被子就一床,别人连被子都没有算很好了,跟着躺下,也很快睡去。
楚珩钰闭着眼睛,他没睡,也睡不着,屋里渐渐传出鼾声,有人鼾声如雷,有人鼾如蚊蝇,似那些浅眠的就不好睡,楚珩钰就是那个浅眠的,闭着眼许久也睡不着。
外头房良娣缓过劲儿,走进屋里,看一圈根本没她的睡的。刚刚那好心的衙差凑近房良娣小声,“大家都睡了你别出声,要是不嫌弃,就给我盖一个薄毯。”他指了指自己睡的地方,草垛子铺好,在角落。
房良娣看一圈,心思单纯,还以为是这人真是好心人,便就跟着去了。
角落里都是衙差,草垛子铺的厚,有人朝着这个衙差笑,房良娣也不知道这几人笑什么。
当天晚上,房良娣躺在角落,还真有薄毯给她盖着,却是跟人挤在一张薄毯之下,此人身上还都是汗臭,真真是不习惯,可,她好像没别的选择。
没多久因着疲累,便就睡着了。
半夜有些凉,冷的人自动寻着暖处,挤在一起睡,房良娣几乎被人抱着睡而不自知,直到日头出现鱼肚白。
悉悉索索的人开始起床,声音也越来越大。
璃月也被吵醒,起身,卷了卷被褥,开始生火做饼子。
中午都是吃干粮,昨天的馒头,一路就没了,她的面粉若是做饼子可以坚持两天,今天就先一天的量。
角落一块缺了一半的青石板,抗的住火烧,刚好可以利用,倒了水一点点水先洗了洗,然后拿出面粉开始和面,放水,放盐,放猪油,待到大家都起身的时候,她这儿已经开始生火,冒出了烟火味,继而是油香味,再是面粉烤熟的味道。
衙差开始发糙饼,可大家都闻得面饼的味道,哪里还吃的下糙米饼。
有人啐了一声,气势汹汹要来砸璃月的炉子,那人长得粗犷,像那画像里的张飞,一脸的不好惹,璃月被吓一跳,好在那人被杨兼一拳拦下。
那人察觉不敌,没再动手,开始指责道:“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大清早的,就让人不好睡,不好吃。”
“就是,就是!”这附合里还有妇人的声音。
璃月冷眸扫过,那女人是昨日小孩的母亲。
杨兼道:“大家都不容易,你们有人管饭,我们却是没有,不自己弄,难不成饿死。”
今日烧了红烧鸡,老鸭汤,都是过了今天,就会变质的肉,得提前做了,明天开始,就得紧巴巴的了。
菜上来,三碗饭,两荤一素,已是近日最好的伙食。
杨兼看了看菜色,先是夸道:“菜色不错。”然后道,“我二人先吃,主子缓一缓在吃。”
璃月疑惑:“可以吗?”那不是主子吃奴才吃剩下的了?
杨兼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现在不是在宫里。”
璃月觉得有理,但怎么感觉主子还没发话,杨兼就提前做主了,到底行不行,心中暗忖,难不成他们私下不分主仆?
要是这样,那她得重新认识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说不定平易近人的很呢?
坐下,拿起碗筷,先喝一口汤。
杨兼默不作声的先把璃月吃过的夹到另一个碗里,慢慢先喝一口水,等璃月吃过所有的菜,夹了菜,端着菜去床边,“主子,您先吃,多吃了腿才养的好。”
楚珩钰端了碗筷,道:“我自己吃,你也去吃吧。”
璃月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太子果然平易近人,她先吃都没生气。
待杨兼回来,璃月关心问:“主子的腿怎么样?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养好。”
杨兼默了默,道:“大夫没有明说,也不知什么意思。反正三月不可下地,便是下地也得小心着走。后面就没话了。”
璃月瞪大眼睛,这不跟她阿爷差不多,小声道:“那跟我阿爷一样,就差说一句,一年就能好了。”
“果真?”
“真。”
杨兼高兴,小声:“你可别把主子的情况泄露出去。”
“好,对外就说残了。”
嗯,这会儿倒是机灵。
楚珩钰听的清楚,心下安了大半,接下来,就靠养了。
吃过午饭,璃月收拾之后,便出了屋子。
回到厨房,一个人默默收拾,一个禁军此时忽然进了厨房,此时只有璃月一人,璃月心肝一颤,忙道:“我,我,我下了一点,味道太重,只能一点,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她今儿可下手的机会太多了,根本不好说人盯着不好下手。
那禁军点头,四下看了看,走了。
人走了,璃月心情又不好了,那药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恹恹的去找杨兼,四下无人,对着杨兼道:“哥,那些人来找我了。”
杨兼被人叫哥,愣了一瞬,很是不习惯,虽说宫里认干亲这种事很常见,但真是第一个有人叫他哥的。清清脆脆的,还挺亲切好听。问:“你怎么回?”
“我今天可以下手的机会太多,不好说不好下手的话,便就说这药味道重,只下了一点。”
杨兼皱眉,朝着床上的人道:“主子,你看这怎么办?”
楚珩钰趴着,忍着腿上痛感,已有知觉在慢慢回来,听了这些话,半晌,道:“也好,将计就计。”
继而没了下文,楚珩钰脸又朝里头趴着。
如此趴着已有好几天,楚珩钰已经耐不住,他很难受。
见楚珩钰要休息,璃月无事,便趴去桌上小憩。
她浑身难受,已有好多天没换洗了,身上还有很重的油烟味。
待趴的手臂发麻,看了看屋里情形,杨兼坐在脚踏上打盹,床上的人估计也睡着了,便就轻手轻脚出去。
五月的太阳下午是暖和的,若是没有守军,在行宫偶尔松散松散,晒晒太阳也是一种享受。
好久没见嬷嬷,她去大厨房套个近乎,看看有没有多余的衣裳给她。
寻了好一会,没在厨房见着嬷嬷,倒是在下人住的大通铺里头,见着嬷嬷。
老嬷嬷夜里头被杨兼吓出了魂,这会儿哪哪都难受。
璃月上前去看看,小声:“嬷嬷。”
像是在睡午觉,璃月不好打扰,又听床上的人呓语,好似梦魇。
睡大通铺的,一般头都朝着外头,璃月瞧着不对,伸手探了探额头,感觉是发烧了,没有那么烫手。
她记得小时候,阿奶年纪大,一病就连着头疼,也是这样呓语不断,嬷嬷此刻无人照看,她便去大厨房看了看,索性锅里有热水,装了热水,又打了冷水去给冷敷。
烧火嬷嬷不舒服,见着伺候她的人,好声道:“好姑娘,多谢。”
“嬷嬷喝点热水。”
嬷嬷起身,就着璃月的手开始喝水,随后歇息一会儿,道:“晚上,我怕是干不了活了。”
“干什么,我此刻得闲。”
“不过就是他们的大锅饭。”
“他们不吃饼子了吗?”
“饿不着你们,还做什么吃饼子。”
“我懂了,左不过就是把饭弄熟,再来锅大锅菜,你今晚好生休息吧。”
嬷嬷抓住璃月的手,道:“好孩子,谢谢,等我好了,去谢你。”
“那等嬷嬷好了给我找身换衣的衣裳,要是没有也就罢了。”说完,就先走了。
那么多禁军,没一个善的,她真想毒死这批人,但是那药包给杨兼拿走了,于是乎,她真跑去找了杨兼。
杨兼还在打盹,见着璃月推门进来,因着警觉,这会儿一醒也就醒了。
璃月凑近:“哥,那药呢?”
杨兼警惕:“你要做什么?”
“大厨房的做饭嬷嬷病了,我一会儿去帮她做顿大锅饭,下点料。”
杨兼面上有了笑意,“你不怕被发现小命不保?”
璃月一想,还真是:“那算了。”
杨兼拿出药包道:“去吧,死不了人的玩意儿,全下进去都没事。”
“这是什么啊?”
“吃了疯癫的药,你放心,这就是慢性毒药,本也是一点一点下的,死不了人,那么多人要是吃了,也起不了效,拿去玩吧,不过,小心点,别把小命搭进去。”
“哦,我试试,不一定下。”说着拿了药包走了。
要是死不了,吃了也无知无觉,璃月觉得没多大意思,但是下回去,叫她心里舒坦。谁叫这些人叫她担惊煎熬了许久。
杨兼不免道:“殿下,她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楚珩钰想到他对她的无礼,淡声:“骨子里许还是个虎的。”
“再来点米面菜。”
“成。”
第二锅没油,但是蛇褪了皮开始炖了。
再到大家吃疙瘩面的时候,味道就只吃出了一个咸味,不咋地,不过管饱。
堪堪管好自己的五脏庙,又得准备干粮,柴火都不够,还得去捡,回回的火就是他们熄的最晚,那蛇羹的鲜美已经开始漂出,这是个好东西,肉汤白白的,蛇肉褪去皮,肉也是白白的,不仔细看,谁知道那是蛇。
那刘家人嘴馋,来要一两银子,便就分了一半出去,其余的不卖了,杨兼全端去给楚珩钰,道:“主子,难得补补,全喝了。”
楚珩钰从不吃蛇肉,如今为了腿,根本没得挑。
喝了剩余的一大半汤,不想吃肉,叫杨兼与璃月分了。
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李良娣和佟若芸不免更是抱怨,她们都不如太监婢女来的亲厚,那她们跟着流犯做什么!
璃月不吃蛇肉,但是不介意喝点汤,杨兼便把蛇余的汤都给了璃月,自己吃肉。
璃月尝一口,眼睛亮亮的,“没想到汤会这么鲜。”
“所以你跟殿下不吃肉,可都便宜了我。”
璃月小口小口喝着,难得的满足。
陆翡过来讨肉,遭了杨兼的嫌,到底也分了两块,倒是有趣。
璃月弯唇,她时常觉得满足的时候,是在东宫小厨房的日子,老余头虽小气,可有时候也不吝啬大方,会给她偷偷分点主子吃的,也会瞧着她在长个子,叫她多吃点,不过谁叫她勤快,她可是帮了老余头不少忙。
很晚,收拾完,大家开始挤着睡觉,地上不够睡,璃月与楚珩钰挤板车,楚珩钰也不反感璃月,挤着习惯就这样了。
次日醒来,分了饼子,继续赶路,杨兼半道跟着衙差出去了,回来,便是米面油盐,还有生鲜面。
路上有良田,菜地,若是慢慢走,景色也是不错的。
清风徐徐,薄云如纱,烈日当空,没那么毒辣,深吸一口气,五脏舒畅,感觉心胸都宽阔。
走走停停,收收野菜,草药,倒也能习惯。
晚上歇在一个山坳里头,板车几乎是用抬的,好在,只有一点点路,里头有个山洞,是特意拐进来的,衙差知道这里有个歇脚点。里头居然有哪户猎户偶尔来歇脚的炊具,还有些柴火,璃月便与衙差不客气分起来。
今日要炸油板肉,这条件艰苦的情况下,还能做这些,衙差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像流放,像是游玩。
杨兼先打水来,然后对着楚珩钰道:“主子,溪边的水很是清澈,一会儿奴才背你去。”
楚珩钰点头,他很久没洗澡,已经受不了了。
楚珩钰一走一个衙差跟着,陆翡也跟着,大家都去洗澡,璃月几乎落了单。另两个拖油瓶忽略不计。
璃月正切着油板肉,那边四五个衙差围着璃月,一把刀放在璃月脖子上。
一瞬间,吓得所有人不敢说话,有的躲的远远的。
璃月面无惧色,只是停了手中动作,一个衙差蹲下身,对着璃月,做出凶恶相,“小丫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我看你很行能耐,不过,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太能耐了些。嗯~~”
璃月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来这么快,现下的银子虽有,但撑不到去北地。淡漠出声:“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意思?”
“有吃的不卖。”
“嗯,还算识相。”
说完几人走了。
璃月丧,这么多油板肉,还想着做营生呢。
那边刘家人和陈家人也看出来了,往后,怕是只能在衙差手上弄吃食,馒头,肉干,那是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