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兼见着人走了,还跟楚珩钰夸这宫婢好用,早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用的人,之后人出去,就没回来。
三更半夜,不放心殿下的同时,还出去寻了她一回,到处见不到人,还以为她遭了不测,到处仔细找了找,连井里都去寻了寻,结果,一大早见人家从房良娣的屋子里出来,气了个仰倒。
当即去拽人,将人拽到太子的屋里,气道:“你去别的地方睡,好逮交待一声,可知晓我昨晚寻了你多久,还以为你被害,连着尸体都寻了半日,你倒好,一个晚上在呼呼大睡。”
璃月不明白杨兼为什么要找她,道:“殿下熬过了最要紧的时候,我再待在这屋里,你们反倒不方便。”
“那你倒是长嘴说一声也好。”
“我......我没想到。”
“哼,究竟是没想到,还是起了走的心思,我跟你说,她们走得,就你走不得。”
璃月瞪大眼睛:“为什么?”
“你是东宫的人,可不是那些本家带进来的人,伺候殿下就是你的本分。”
璃月气,转身就走。
杨兼气:“嘿,还有脾气了。”
等璃月一走,杨兼对着楚珩钰道:“殿下这婢子有野性。”
这个楚珩钰早知道了。
“殿下,我看还得收腹这婢子的心,好用趁手的人不多,她实在不错。”
这个楚珩钰也知道,这婢女的确机灵,以往收腹一个人的心,照应着这些人的家人,或是给些利益就能办成。如今他什么都没有,她又是乞丐进宫,口中说的阿爷,听着也是个好心的乞丐头子,情分怕也不长,最多记着养过她的情分,也不能做拿捏的筹码。那么利益有什么?她一个宫婢若是索求银两,他已落魄,以后怕也给不了多少。现下情况,认个干亲,叫她做个干妹妹?古来也没有哪个皇亲国戚认宫婢做妹妹的,况且,他现下这情况,怕还得人家照应,哼,当真是时过境迁了。
自嘲道:“杨兼,吾已是苟活的命,不如你去认个干妹妹。”
“我?”
“嗯,吾一无所有,实谈不得收腹二字,况且一个宫婢,因着几分机灵,倒是要她来照应吾了。”
听着这话,杨兼就知道殿下此刻心情不好了,道:“殿下,认个干亲简单,可她未必心甘情愿。”
“我知晓,一会我试试能否说动她。”
“是。”
璃月进了厨房,看着这些米面,她如今管着灶火,要害人,还真好下手,难怪皇上对太监宫女说杀就杀,说打就打,唯独对厨子是个好颜色,原来这地方害起人来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袖中的药粉扎人的紧,她从小没害过人,如今,竟然要去害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早晚都要死的,做什么再去造一次孽。
生火做饭,没心思做菜,今早就是大锅粥了,爱吃不吃吧。她心情不好,也不想把别人也伺候的好好的。
大锅白粥装碗,送去了前头,什么都没有,也是把别人看愣了。
林姑姑问:“怎么只有白粥!”
璃月也是蔫蔫的回,“不会做。”
前几天有肉丁萝卜的时候,还会煮个像样的粥,昨日吃食拿来不少,反倒不会做了,林姑姑想训话,就见璃月转身就走了。
气道:“拜高踩低的东西,还真以为太子妃落魄了不成。”
佟若芸没了胃口,道:“我不吃了。”
林姑姑道:“主子稍微吃一点,一会儿奴婢亲自去做点吃食试试。”
“不必了,说不定今日就能走的。”
“那主子稍微吃点。”
一大早就光白粥,除了房良娣没说什么,李良娣也很不满。
放到楚珩钰和杨兼身上,就觉得有事。
璃月对庖厨之事说不上热衷,但总归比一般宫婢上心,从之前种种迹象来看,这人对吃食上不会如此懈怠才是,今儿不缺食材的情况下,就光秃秃的白粥,那就有些不对味了,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杨兼看了看楚珩钰,道:“殿下,奴才去给你弄水洗漱。”
楚珩钰道:“不急,把璃月叫到床边来。”
璃月送好所有人的饭菜,只想一个人在厨房等着什么时候刀落到她头上。楚珩钰今天没死,她怕是躲不了了。
转身走得时候,便听着楚珩钰说的什么,不用杨兼叫她,她便折身,走去楚珩钰的床跟前,蹲下身,“殿下有什么事?”
楚珩钰看了看眼前的宫婢,才一晚不见,她的眼眶有些微肿,眼神也不似之前清明神亮,今日好似带着一丝死气。
沉着眉眼,思虑半晌,似有所懂,侧起身,撑起身子,用沉而缓的声音道:“我这条命已然如此,犯不着搭上你的命,若是遇到难事,你以后可直接与杨兼说明,以后,你与他认个干亲,等我死了,你二人也有个照应如何?”
他难得用算得上温柔的语气说话,语声如流水击石。
璃月很是诧异,他怎么跟她说这些,他这双眸子似看你几眼,就能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就像一个扒光了衣服的跳梁小丑,无所遁形。
楚珩钰又叹道:“今日这般境地,是我之故,昨日杨兼寻了你许久,从来也没见他如此看重过一个人,我看你二人有个兄妹缘分,万一出事,相互有个收尸的也好。”说完又是有些自嘲冷笑。
杨兼听着不是滋味,殿下如今这般没死没疯,还能好好说话已是不易。
璃月眼眸模糊,实在没想到会有人说这些,也没想到会有人在乎她,没有啜泣声,无声的流泪,眼睛模糊一瞬,眼泪就止不住。
楚珩钰道:“说吧,遇到了何事?便是饭菜里下毒了,吾也不怪你。”
杨兼大惊。
璃月拿出药包,气得扔了出去,道:“没放,我回去等刀子去,我与你无冤无仇,下不去手,便是下手,我也活不了的。”说着就趴在床沿,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是没声。
楚珩钰与杨兼对视,杨兼道:“殿下,是我的疏忽。”
楚珩钰没想到这宫婢已想好了死,死之前还没想过害他,怪道长一副慈眉善目的脸,她是真有一副善心。
楚珩钰道:“那你这几日便在我屋里,哪都不要去了。”
璃月抬眸:“可否放我走,我跟着房良娣,做她的丫鬟出去。”
楚珩钰道:“他们没给你药之前,你倒是可混了出去,如今,你便是出去,怕也是凶多吉少。”
璃月无可奈何的又趴着无声啜泣。
杨兼捡起药包查看,闻了闻,惊道:“殿下,是广陵散。”
疯癫之药?
楚珩钰点了点头,心里有数,道:“知道了。”
璃月丧,看了看楚珩钰,这人真是穷困潦倒到令人发指。
不想推车,对着后头跟着的三个女人道:“想吃到中午的饼子就给我推车,大家都流放,没道理你们一身轻。”
说着走去了前头。
楚珩钰察觉璃月脾气上来了,心道脾气还挺大。
后面跟着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便就一起上前帮着推。
如此反倒叫杨兼轻松不少。
今日是第二天,其实大家腿都在打颤,实在不好走。
璃月东走走,西看看,路边的车前草是宝贝,蒲公英,荠菜都是宝贝,东挖挖,西挖挖,别人流放,她像流民。
到底跟上了大部队,璃月也没掉队。
走一个时辰,休息一柱香,璃月给楚珩钰撩开被子,然后给人喂水,随后突然大声啜泣,道:“主子,我采了几种药草,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杨兼愣了一瞬,立即附和:“果真!”
璃月掐了一把大腿,红了眼眶,猛点头:“你看我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头有好几种有药性,定能把主子治好。”
“好。”
杨兼跪到楚珩钰身边,哭道:“主子,你听到了吗?你可得好起来啊!”
流放的人都朝着这边看,窃窃私语,都道一声好忠仆。
楚珩钰没看杨兼,眼睛无神,眼眸却转向璃月,这人的机灵劲儿不输杨兼。
有人小声道了一声:“好了又有何用!”
说话的正是那楚珩钰唯一睡过的女人佟若芸。
一柱香时间到,有衙差抽动鞭子骂:“走快点。”
看到鞭子,都不得不起身赶紧走,都怕被鞭子抽到。
推板车的女人推两下推不动,不愿受这份苦,便就生了偷懒之心,一个人不尽心,两个三个都不愿尽心,杨兼拉的有点累,璃月见着不禁摇头,重新去推板着。
午时给休息半个时辰,大家都紧着时间休息,璃月分了饼子,加上跟着他们这队的衙差。小小的饼子哪里够吃的,杨兼分了两个,其余都是一人一个,就这,还得挨到晚上歇脚。
房良娣这边有人居然偷偷送来一个白馒头,还是那看着好心的衙差。房良娣感激涕零,忙道:“多谢曹大哥。”
那姓曹的莞尔一笑,道:“一个饼子瞧着也不够你吃,以后不够就来找我。”说完就走。
房良娣都来不及说谢,一脸的感激涕零,带着心花怒放。
璃月觉得她的良心都喂了狗,她给饼子伺候人一日三餐都没得到人家一个感激的眼神。
杨兼的不屑藏都没藏着,啐道:“呸,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能歇半个时辰,璃月得空就找地方休息,说是挨着石墩直接睡也不为过。
聪明的人都是抓紧时间休息,包括杨兼。
两个衙差身有武艺,也相互挨着闭眼。
就三个女人坐在一边捶腿,看着楚珩钰的眼神都能迸射火星子。
大中午,几人几乎露天对着太阳晒,有一瞬璃月晒得背上发烫,她穿的是老嬷嬷给的粗布衣衫很是吸热,打过盹之后看个看衙差,大家都在休息,看了看楚珩钰他用袖子当着脸,这日头虽没有七八月毒辣,晒久也是吃不消的,便就擅作主张拉着板车去到阴凉树下。
这楚珩钰不知道是不是比猪重,真是废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刚吃的饼子全给这一下给使没了。
得了阴凉,楚珩钰狠松一口气。
杨兼也醒了,躲去阴凉地方,背着看守,对着楚珩钰道:“主子,那几个女人实是累赘,尤其是房良娣,是个光长胸不长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