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确定,怎好给贵人用药。
璃月拿过所有药材,给了金簪,跑去前头,她不懂药,总有人懂。
她到的时候太子已经换下血衣,趴着看不到脸,但下身还未干涸一定是盖不得东西的,只得裸露在外,血淋淋,触目惊心。
太子妃坐着,苍白着一张脸,璃月过去道:“太子妃,这是用您给的金簪换的药材,你看哪样可用,先应急。”
太子妃也不懂药性,看了看用零碎粗布包着的药材,她从未见过这么简陋的药材道:“我也不知。”
杨兼过来,看一眼,到底是平日里掌事的,遇事比娇滴滴的小姐管用,指了两种药材道:“这两个,五碗水并一碗端来。”
璃月应声,赶紧去做事。
太子不好,谁也别想睡,璃月在后厨煎药回来,夜已黑得不能再黑,端去前头都温了。
所有人打着瞌睡,璃月推门进去,杨兼先醒,端过药材就去喂药:“太子殿下,您醒醒,太子殿下,药材不易,你起来喝一口。”继而小声:“太子殿下,咱不能灰心,得留着命才不会让小人得志啊~~”
璃月听得清楚,杨兼是个谨慎的。
就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转动脑袋,露出脸来,璃月深呼吸,她终于得见云端上的人物了,就见一张皎如日月的脸探出床头,剑眉星目,一双眸子如子夜寒星,高鼻薄唇,霎是好看,璃月曾远远见过,但从未如此近距离看他。
杨兼并着手,汤药往太子嘴里送。
几口喝下,楚珩钰已用尽了全身力气。
璃月收了碗,打算回去睡觉,杨兼叫住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璃月垂眸恭敬回:“奴婢璃月。”
“以往在哪当值?”
“奴婢来东宫已有一年有余。”
“嗯?咱家怎未见过你?”
“奴婢是个三等丫鬟,凑不到公公跟前。”
“哦,咱家看你是个机灵的,明日,你想办法去弄点药材来,最好找个郎中进来看看殿下的腿。”
璃月瞪大眼睛,道:“恕奴婢完不成,且不说现在外头多少人守着,便是没人,这行宫路途遥远,没有马车,怕是请也不好请。”
这是事实,杨兼也明白,来回焦急走动两圈,喃喃:“这可如何是好!”
坐着的太子妃迷糊问:“太子如何了?”
杨兼道:“太子妃去睡吧,这里奴才来照看。”
佟若芸起身,她在也帮不上忙,只得走人。
璃月转身要离开,被杨兼叫住:“你,留下来照看太子。”
璃月诧异:“我?”
“就是你,我们二人轮流值守。”
璃月丧,但现在形势不明,还得任劳任怨,万一呢,太子和杨兼以后承她情,照应着她呢。"
吓到的人都躲了开去,陆翡也尽力了,道:“不怪俺。”
璃月想哭,明天可怎么办啊。
等杨兼背着楚珩钰回来,璃月红了眼,有些委屈,“烙的饼被抢走,没了。”
杨兼与楚珩钰都沉了脸。
璃月指着那几个吃了饼的道:“他们合起伙来,我抢不回来。”
陆翡跟着道:“俺尽力了。”
杨兼放下楚珩钰,脸色阴沉,沉声:“谁抢的给我站出来!”
衙差纷纷站好,等着看好戏。
璃月指着那瘦脸龅牙的,道:“是他,然后他们合起伙来。”随后拉着杨兼道:“杨总管,今日就算了,以后注意着点就是。”
杨兼不管,手段太软更容易被欺负,大步上前要讨回来。
那几个人合起来,看着要一起上。
璃月忙走到杨兼前头阻止,对着那伙人道:“大家都不容易,这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你们抢了,明日我们就不好过,但请你们记得,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今日最后一次,再有下次,连本带利讨回。”
说着拉了杨兼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兼觉得璃月这样做派太好欺负。
但她已说出口,他不好再出头,恶狠狠看回去,似警告,然后跟着出去,顺便背上楚珩钰。
离破庙十步开外,璃月认真道:“以前逃荒的路上,我亲眼看到一伙人抢粮食,后来两伙人干上了,有死有伤,之后便结了梁子。抢粮食的那伙人吃了亏,之后就不远不近跟着另一方,终于有一天晚上,那伙人发了难,半夜就把那些人全杀了,然后消失无踪。我怕我们与他们结梁子。”
双拳难敌四手,更难防小人,杨兼白天这么累,晚上根本无法警觉,不宜现在结梁子。
谁都没想到,流放路上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杨兼问:“主子,我们怎么办?”
就见楚珩钰拧眉沉思,淡声:“璃月的做法是对的,这些人应是今日第一次合伙,日后怕是会拧成一股绳,待吾想想如何。”
身后有脚步声,是监视的衙差,杨兼出声:“我知道了,阿妹以后小心些。”
璃月应声:“知道了。”
杨兼再慢慢把楚珩钰背回去,璃月主动去跟那两个衙差说话,道:“一路艰难,我以为大家应该互帮互助,没想到二位大哥喂不熟。”
说完璃月气呼呼的走了。
留下监视的两人面面相觑,这丫鬟竟然怪起他们来了。
进了破庙,璃月还是老样子分被褥,房良娣半点位置都无,那好心的衙差又过来,今日却是小声道:“给你留个位置。”
房良娣今日多次受了这衙差的照拂,晚上不仅吃了馒头,还有肉干,心里已经把人当成了顶顶好的好人,见着人这么多人,没有她的位置,勉为其难跟着曹姓衙差走了,一如昨日是个草垛子铺好的角落。
夜渐渐安静,所有人几乎倒头就睡,只有楚珩钰睡不着,躺在板车上,看着虚无,不知在想什么。
鼾声四起,此起彼伏,比外头的虫鸣蛙叫更甚几分。"
灶火熊燃,火候一到,锅中放油,放入少许糖,待糖融化变成焦糖色,泛起小泡泡时,将肉块倒入锅中,迅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接着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煸炒出香味。倒入豆豉,翻炒均匀,再加入没过肉块的热水。这是第一个菜,之后再放竹蒸,把清理好的鱼切块,放大盘里蒸,不切块蒸是最好,只不过,整条她连偷吃的机会都没有,切块蒸,摆个盘,谁都看不出来。
小火慢炖,抽空之时,再切个萝卜丝,这个非常考验刀工,老余头不遗余力教的便是刀功,说出去也知道老余头不愿教她做菜。好在,她是个爱钻营的,找机会就摸勺子帮两下。
肉香飘出,跟老余头的做的味道很像,璃月不合时宜的开始想她的大厨梦了。
边生火,边切萝卜丝,璃月怡然自得。待鱼蒸得差不多,那用筷子插过竹蒸将整个竹蒸连同鱼一起拿出,放置一边,不能蒸过头,不然鲜味全无,先放上比头发丝粗一点的萝卜丝点缀,待她调个热油浇上,一定是道大硬菜。
多余的萝卜丝加入盐,葱,面粉鸡蛋,摊点萝卜饼,那也是个香味扑鼻的小食。
红烧肉出锅的时候,锅里有油,浪费可惜,璃月不舍得浪费,加水,敲了个蛋花汤。
平时老余头直接洗掉,看不上这点锅油,她有穷苦病,半点油都不舍得浪费,故而蛋花汤并不好看,飘着黑色细小的锅盔。
三菜一汤,怎么吃,主子又不在一个房里,还有那么多下人。
若是往常定是主子吃完,下人吃,可那房良娣是个贪吃的,轮到下人怕就没了,小心思的给下人藏了点肉,汤拿不出手便就罢了,留着自己喝。
她一个人去上菜,上的是太子养伤的屋子,天色不早,璃月道:“杨总管,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菜,不如我把饭菜上这屋子,主子们都到这屋子来吃。”
杨兼并不想有人打扰太子休息,道:“拿去别屋子,把太子的留出来。”
“那杨总管的端过来,还是在厨房?”
“太子身边自然半步离不得人。”
“奴婢知道了。”
璃月把菜端去了隔壁,跟林姑姑交代:“太子的饭菜,也在这里,一会儿林姑姑给端过去。”
林姑姑看一眼问:“就这几个?”
“无人打下手,我也不是厨子出身。”
闻言几人看了看菜色,看着好像还可以,不是厨子出身,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佟若芸道:“辛苦你了。”
只有辛苦,没有赏银,璃月是不领情的,上了菜就走。然后第二趟上了白米饭,无人帮忙,走动的只有她一人。随后准备自己去厨房吃东西的时候,九月跟着过来,问:“我们吃什么?”
璃月把藏的肉拿出来道:“我们一人一块,配点汤。”
“就这?”宫里似她这样的大丫鬟,怎么也是一荤两素。
璃月道:“无人打下手,我能做的都在这儿。”
里锅有大锅白米,放以前已是奢侈,璃月觉得自己有点肉汤就能满足的。
便就不多言,先把杨兼的饭先准备好,放了一小块肉,浇了肉汤,另外多拿一个碗分了汤。
杨兼同样是不可怠慢的人物,她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了。
璃月大口吃饭,小口吃肉,大口喝汤,就这样三两下吃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来这里几天,今天是最满足的。
没吃大饱,还有一个林姑姑没吃,她伺候完主子再来厨房吃点剩下的也成。
她端了杨兼的饭去前头,杨兼正一口饭,一口饭喂着楚珩钰,饭碗已见了底,桌上还有好多菜,估计是太子妃分了一半菜过来,鱼肉倒是没怎么动,她做的萝卜饼倒是没了。
难道她做的鱼块不好吃?不会啊,她偷偷吃了一块,还行的呀,肉也还行的好不好,不过比起老余头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烧的不够透就起锅了,不过这是她正式练手的第一顿,她自觉很好了。
杨兼喂完,吩咐:“倒水来。”
璃月忙去倒水。
再回来的时候,杨兼走开了,楚珩钰就着璃月的手喝,在察觉是丫鬟的手后,眉心蹙了蹙,她的衣袖满是油烟味。
“还要吗?”璃月见他两口喝完问。
楚珩钰淡声:“不用。”
声音低低沉沉的比昨日好多了,看来已见好转。
璃月转回去,杨兼在一边吃饭,桌上多余的菜,自然全归了杨兼,他道:“那素饼不错,主子爱吃,没想到你也会做。”
这么一说,璃月想起来了,她的小食得过老余头夸的。她以后是不是可以卖萝卜饼养活自己和阿爷。道:“干爹教我做过几回。”
“那老余是你干爹?”
“算是吧,才认没多久,以后不是了。”
“怎么了?”
“出事都没叫我,枉我平日怕他累,闲时都围着他转了,真没意思。”
“哼!在宫里你还想讲人情。”
璃月不说话,失落蹲在一边。看了看床上的人,她刚才说那些,床上的人不会多想吧。
杨兼也觉得自己多话,抓紧吃完。
屋里安静,璃月等杨兼吃完收拾,路过太子妃屋里,碗筷已被收拾干净,去到小厨房,林姑姑和九月都在。
两人见看一眼璃月,继续道:“反正主子这辈子算是毁了,佟家估计会把主子放去庄子上。”
九月道:“太子便是庶民,若是有一处安身之地,小姐也不是不能跟着,只这形势,太子自保都难,小姐也是有苦难言。”
“大家都一样,谁不是有苦难言,若是能脱离,便就挨上个两三日也无妨。”
那两人说聊,璃月默默打水洗碗,林姑姑道:“先烧水,我家主子要洗漱。”
璃月内心叹气,大家都没长手吗?不知道相互帮忙是美德吗?
活儿都叫她一个人干,有点过分,道:“得把碗和锅洗了才能烧水,不然茶水里头会飘油,不干净。”
九月道:“那你快点。”
“太子发烧,杨公公叫我来端水赶紧伺候太子殿下,实是爱莫能助。”
说完,把多余的水端走,不管了。
都什么时候来宫里那套,这段时间她也明白了,好人没好报,只会落埋怨。
但太子便是被废了,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犯事不在牢狱在行宫,这就说明最上头的人是不想太子死的,而下头的人落井下石的,捧高踩低的,欺瞒不报,很多事就是说不清楚的,这时候最容易浑水摸鱼,那主子出了事,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伺候他的人。
璃月这么一想,脊背发凉,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动作快的帮嬷嬷洗碗,湿了衣袖,随后在厨房抓了两把米装在袖子里,然后重新端着水出去。
再进太子房间的时候,屋里静静的,杨兼在打盹,轻抬了抬眼皮,看清楚人,又闭上了眼。
璃月把水放房间,摸了摸太子额间,烧下去了一些,便又去收拾碗筷,轻手轻脚。
经过太子房里是女子的啜泣声带着哀怨,“......不知家中人知晓,会不会接我们回去。”
这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之照,屋里无人反驳,不过璃月也没听,事不关己。
到了小厨房,想到没有盐巴,又去大厨房,什么时候都不能没有一口吃的。
嬷嬷见璃月又来,这一次是帮她烧水,又见她要了些盐巴,和一些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后,璃月又来主动帮着嬷嬷去分热水给禁军。
不管哪一个,人家外出当值,喝水是必要的,璃月必须要给人看到她在行宫的作用,这也是求生的本能。
一个早上谁也没有她忙活。
中午,璃月又煮了米汤,这次比早上稠了一些,汤里见了点白,璃月捞了米粒叫自己吃饱再给各位主子送去。
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活,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端了吃食过去,这次比早上更惨,肉丁都没有了,三个女人不免面色更加凄苦。
进到太子屋里,璃月对着杨兼道:“我尽力了。”
杨兼看了看米汤,只点了点头,端着碗去床边上,道:“殿下,起来稍微吃点,虽是米汤,但是养伤最好,殿下~~~”
楚珩钰动了动侧过了身,将脑袋探出,就着杨兼的手,大口喝下。
太子不并娇气,相反平时的他起的比鸡早,活得比牛累,朝堂一不如意,挨骂就是他,千般好就都是皇上的,楚珩钰难得有休息时候,如今只不过挨了一顿打,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上一番。
杨兼喂完,去喝自己那碗,然后问璃月:“吃的哪来的?”
璃月道:“早上帮后厨嬷嬷洗了碗,烧了水,拿了点来。”
杨兼点头,对着璃月道:“你看着殿下,我去去就来。”
璃月点头。
杨兼就这样穿着太监总管的衣服出去了,璃月也不知道杨兼出去做什么,便就去床边,摸了摸太子的额间,有点烧但不烫手,掖了掖被子。随后坐去一边小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一刻钟,就见再次进来的杨兼抱着个不多的米袋子,和几颗青菜萝卜,这怕是后厨所有可见的吃食了吧,就听杨兼嘴里道:“真当咱家是好欺负的,谁敢饿着我家殿下,我跟他拼命!”
璃月忙去接着东西,放去屋里一角。
杨兼问:“你还缺什么?”
璃月道:“油盐。”
杨兼点头,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