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神情复杂,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傅斯灼说:“笑起来漂亮的,喜欢穿裙子的,身上还有股花香的。”
周清兰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斯灼挑了下眉:“您不是问我理想型?”
“笑起来漂亮的,喜欢穿裙子的,身上还有股花香的……”老太太重复了一遍,随即拿起抱枕就往傅斯灼身上砸。
“你跟乾隆抢老婆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小时候少看《还珠格格》!”
话虽如此,周老太太为了自家孙子后半辈子的幸福,仍然兢兢业业地打算寻找一个——笑起来漂亮的,爱穿裙子的,身上还有股花香的姑娘。
过于兢兢业业的结果就是——
小春用手跟小桃比划道:这个老太太怎么这几天老跟着我们老板,好莫名其妙!
小桃重重点头,代表非常同意,但她比划说:“可是她也好有钱!”
这几天买的花差不多要十来万了。
“小姑娘用的什么沐浴露啊,很好闻哦。”周清兰笑眯眯地问。
“奶奶,这是您问的第三遍了。”沈珠楹很无奈,也只好继续重复,“这不是沐浴露,是花香啊。”
“哦,花香啊。”老太太笑得更灿烂,“花香好啊,什么花香啊,我今天也买一点回去。”
“奶奶,您这几天买的花已经够用很久了,再买只会浪费,下次再卖给您,行吗?”
周清兰摆摆手:“你不用给我省钱,我有钱的。”
她指了指店里最贵的玉兰:“这个给我包起来吧,有多少包多少。”
沈珠楹跟她掰扯几天了,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照办。
小春和小桃眼看又做了一个大单,兴奋地互相拍了一下,麻利地就开始包花。
沈珠楹这家店并不单纯卖花,而是“花店+书店”的运营模式,还卖几种款式简单的咖啡。
老太太看沈珠楹在忙,便没再打扰,而是戴上眼镜,坐在原木桌椅上看书。
沈珠楹忙完,侧头看过去,见一大簇一大簇的紫罗兰往下垂,阳光倾泻在老人银白色的头发上。
像一只高贵优雅的波斯猫。
沈珠楹拿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快门。
这个老太太虽然喜欢缠着她说一些诸如“喜欢穿裙子吗?用的什么沐浴露啊。姑娘笑起来真漂亮。”之类的话,却从不在她忙的时候打扰她,只是等她闲下来再找她说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珠楹很喜欢她。
然后很突然的,沈珠楹想起来傅斯灼。
他前几天给他发微信,说临时要出差,衣服可能要过几天才能拿。
她想起他现在的职业——外交官。
当然是经常需要出差的职业。
但沈珠楹也记得,高三那年学校要求每一位同学把自己的以后的理想职业填在心愿墙上,他写的是乐队鼓手兼主唱。
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事自己未来理想的职业的。
这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是……为什么现在是外交官呢?
沈珠楹记得他以前最差的一门就是英语。
意识到自己思维又开始发散,沈珠楹揉了揉眉心,拿起喷水壶开始浇花。
等沈珠楹洒完水,老太太又凑了过来。
“小姑娘,我呢,认识一个小伙子,长得可帅可帅嘞。”老太太笑眯眯,“要不要认识一下,你们颜值配得很呢。”
沈珠楹简直没想到她除了会被沈女士催婚,还会被刚认识的老奶奶催婚。
她不由得开始反思——
是因为最近变老了吗?看来她今晚得多敷两张面膜。
她当然是一口回绝了老太太的好意,上回那个相亲男给她留下了好大的心理阴影。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相亲这种东西了。
——
傅斯灼这次出差时间近一个月。
等他再次回到国内时,翠梧街早已落了满地梧桐叶,衬得古旧的街道更有股落败之意。
唯有街角那家鲜花店,娇艳璀璨的花竞相开放,充满了生命力与活力。
春天在这里长守。
他推门进去,紫色风铃叮当作响,少女明媚活泼的声音也随之传来:“欢迎光临花间集——”
沈珠楹一头长发用浅蓝色丝巾扎成蝎子辫,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笑着看向来人。
然后,傅斯灼就眼看着少女看见他以后,眼角的笑意迅速僵住。
啧。
傅斯灼看向她,嗓音里含着几分逗弄:“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啊。”沈珠楹放下剪刀去洗手,“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忘记……”
“……有一件衣服放在我这儿了呢。”
“衣服吗?”傅斯灼不置可否。
他确实忘了。
只是刚刚下了飞机,看见有人在机场卖花,突然就很想见她。
“你等一下。”沈珠楹把水甩干,“我去拿你的衣服。”
沈珠楹走了,前台只剩两个小姑娘,一脸兴奋地盯着他。
还有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在猫架,傲慢地瞥了他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其中一个小姑娘递过来一张纸,用歪歪扭扭地字写着:“你是相亲对象还是老板夫呢?”
相亲对象还是老板夫?
他非得选一个吗?
傅斯灼写:都不是。
啊……
两个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
傅斯灼想了想,又写:每一个客人来这儿,你们都会问这句话吗?
两个女生头摇的像波浪鼓,写道:“只有你。”
傅斯灼肉眼可见地愉悦了,他笔尖顿了顿,在“都不是”前面加了“暂时”两个字。
傅斯灼拿到衣服以后,沈珠楹以为他会马上离开,却没想到他丝毫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找了本书,坐在沙发上,就这么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
男人身长玉立,从发型到服装都精致得一丝不苟,窝在狭小的沙发上看书,看着十分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
他比花店里的花都招蜂引蝶,才十来分钟就有好几个姑娘来找他搭讪了。
沈珠楹忍到第五个,还是没忍住,把男人揪过来,叫他去她平日里休息的地方看书。
傅斯灼这一个月以来几乎飞遍了大半个地球,本来就疲惫至极,这时他半躺在摇晃的藤织椅上,听着少女偶尔轻快的“欢迎光临”,就着秋日的暖阳,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珠楹悄悄摸了摸他的无名指指节,记住了这个尺寸。
回到客厅,沈珠楹第一时间抱起自家猫猫撸了两下,随即愁道:“感觉猪猪最近胖了好多,都抱不动了。”
傅斯灼瞥它一眼:“确实,叫李姨少喂点。”
沈珠楹费了点儿劲抱着小橘猫坐在沙发上,一抬眼,这才发现茶几上放了好大一盆……
“帝王花!”
帝王花,南非的国花。
沈珠楹欣喜地围着它看。
“谢谢,我很喜欢。”
最让她惊喜的是花没有做成鲜切,而是整盆直接挖了回来。
各种颜色,一朵一朵,娇艳又明亮。
“不过这个海关很难过吧?”沈珠楹满脸感动。
“不会,有专机。”只是同事和前辈们促狭暧昧的眼光让他有些难熬。
但现在看来——
傅斯灼对上姑娘亮晶晶的眼。
很值得。
“旁边还有个小盒子,不打开看看吗?”
眼见沈珠楹围着那盆帝王花小心翼翼地观摩了一个多小时,还丝毫没有移开眼的打算,傅斯灼不得不提醒她。
“哦。”沈珠楹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个不显眼的红色小盒子。
一打开,里面是一条工艺复杂精美的红宝石项链。
沈珠楹不用问都知道很贵。
“这个宝石能拆下来吗?”沈珠楹点了点中间那颗最大的宝石。
“怎么了,不喜欢吗?”
“不是。”沈珠楹很苦恼,“感觉直接戴出去会被抢劫。”
“……”
“可以拆。”傅斯灼失笑,又建议道,“也许你可以试着配一下相亲那天穿的红色裙子。”
当时他在展厅看到这条项链,第一时间想到她穿着红裙站在他面前,笑意温暖明媚。
“好哦。”
临睡前沈珠楹又想一件事。
“傅斯灼,我们明天要去一趟奶奶那边吗?”"
“在一起!!在一起!!”
“这个男生好浪漫好认真啊!答应他!!答应他!!”
“沈珠楹,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之前这么多女人,只有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富二代听了周边的起哄声,更加自信,自以为深情款款地说。
沈珠楹冷着一张脸:“我结婚了。”
“什么?”他脸僵了僵,“沈珠楹,你拒绝我也要找一个靠谱点的理由吧?”
“爱信不信。”沈珠楹拧眉,转身就走。
“不是,沈珠楹,你这么不给面子啊。”他脸挂不住了,作势要拽住她。
小春和小桃挡在她身前,叉着腰,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眼见沈珠楹要走,富二代扔了花,用力将小春和小桃推开:“滚开!你们两个聋哑人挡什么路呢?”
他又看了一眼沈珠楹空落落的手指,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似地大声道:“你连个戒指都没有,跟我说结婚?搞笑呢?”
“你有病吧?”沈珠楹看小春和小桃被推了,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有没有戒指都不关你的事,在这里自我感动些什么?”
沈珠楹越想越气,叉着腰指着富二代的鼻子骂:“这些花也是我跟我的店员,还有我老公连夜弄的,你做什么了就装这么深情?”
“真这么深情,这9999朵玫瑰花你怎么不自己弄,你让我弄了两个晚上,脸上都熬出了两颗痘,现在还想让我答应你的追求?”
“我看你长得像个球!”
“你……”富二代脸上的表情有些崩塌,“你怎么这么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笑起来那么好看,那么温柔,还那么轻声细语地跟我讲话,难道不是在勾引我吗?”
“勾引你?你全身上下哪点值得我勾引?”
“你长得可以领低保,身高像武大郎转世,脑袋像被驴踢了,我脑子进水了才勾引你,对你笑是因为我关爱智障儿童!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吧?”
沈珠楹一口气说完,在小春和小桃崇拜的眼神下,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去。
沈珠楹这番话不知道有没有点醒富二代,但围观的人群总算是知晓了来龙去脉。
一时间起哄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富二代的嘘声。
于此同时,祁舟混在人群里,身形极优越。
他手里牵着一个姑娘,懒洋洋笑着给傅斯灼发了个视频,又发了条语音。
“啧,英雄救美的时机没了。”
“阿灼,你老婆战斗力挺强。”
——
傅斯灼大概在二十分钟前收到了祁舟给他发的一个购物链接。
大概是知道他不会点进去,祁舟直接截了图发给他,并配文:兄弟,我觉得这顶帽子挺适合你的。
傅斯灼抽空瞥了一眼,是一顶绿帽子。
“……”"
她可以这么理解吧?
不管了就这么理解。
沈珠楹立刻把包放下:“那我去挑身衣服。”
傅斯灼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刚换的浅蓝色毛衣搭短格子裙,眉骨轻抬:“现在这身很漂亮。”
“这套不够正式。”沈珠楹欢快朝楼上跑,“等等——,我很快。”
大概过了半小时,沈珠楹又换了一套短款针织上衣搭花边半身裙,相比刚刚那套,更显成熟有气质。
傅斯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沉默两秒:“要不……我再换回西装?”
沈珠楹严肃驳回了他的请求。
她飞快拿起包,转身就想跑:“我来不及了,要去店里了。”
“来得及。”傅斯灼单手松松握住她细白的手腕,另一只手勾过车钥匙,“我送你。”
沈珠楹这回没有拒绝。
到了花店门口,沈珠楹转身下车的时候,发现傅斯灼也跟着下车了。
“今天没什么事。”傅斯灼解释说。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可以来陪她吗?
沈珠楹心底美滋滋。
她觉得自己可太会猜傅斯灼的言外之意了。
上午店里人很少,小春和小桃在傅斯灼的车子停在店门口的时候就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待傅斯灼进门,两双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都不带眨的。
傅斯灼礼貌颔首,用手语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小春和小桃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你会手语啊?”沈珠楹也很惊讶。
“学过一点。”傅斯灼偏过头,用手语跟她比划,“我刚刚的动作标准吗?”
傅斯灼的手很漂亮,根根修长白皙,指骨分明。
这样缓慢又不熟悉地做动作时,让沈珠楹有种……
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感觉。
“不标准。”沈珠楹一脸严肃地道,“下次别在公开场合做了。”
傅斯灼:“……”
——
聚会的地点订在云吧顶楼。"
“胖吗?”李姨单手提起大胖橘,在大胖橘讨好地冲她“喵——”了一声以后逐渐迷失了自我,“这不挺可爱的嘛?”
“……”
——
立冬前两天,沈珠楹店里接了一个大单子。
不知道是哪个霸道总裁要求婚,在她店里订了9999朵红玫瑰。
预付款打过来的时候,看着那几串零,沈珠楹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她当然立刻着手开始做。
傅斯灼下了班过来接她的时候,加上沈珠楹新雇的两个员工,五个脑袋齐刷刷蹲在地上剪玫瑰花。
傅斯灼走上前精准摸中了她的小圆脑袋。
沈珠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给他递了个眼神,又继续剪玫瑰:“我今天太忙了,都忘记跟你说了,我要晚点回去,你先回吧。”
另外四个脑袋也齐齐抬起头,看见是他,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去。
老板夫每晚都来接他们老板回家。
傅斯灼没多说什么。
他掀开纱帘,解了西装外套和黑色领带扔到藤织椅上,黑色衬衫袖口折到手肘处,铂金表盘折出暗色光芒。
他走过来,半蹲在沈珠楹旁边,拿起一支玫瑰和一把剪刀,偏头问她:“怎么弄?”
“你别捣乱!”沈珠楹作势要夺走傅斯灼手里的剪刀。
男人快一米九的身高,就这样半蹲着,长腿都没地儿放,沈珠楹都替他憋屈。
“沈珠楹。”傅斯灼将剪刀头转了一下对准自己,又轻巧地攥住少女细白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她,“怎么老拿我当外人?”
“哪有拿你当外人?”沈珠楹移开眼,“只是你上了一天班很累了啊。”
“我不累。”傅斯灼缓了神色,语气还是这样不急不缓,娓娓道来,“让我帮你,好吗?”
“……好。”沈珠楹默默低下头,脸又红了。
谈过恋爱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么会!!!
多了个人帮忙,9999朵玫瑰终于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弄好了,沈珠楹清点完数量,松了口气。
“辛苦了大家,加班费已经打到大家卡上了,回家的车费我来报销,提前祝大家立冬快乐!!!”
沈珠楹让他们四个先走了,店里很快就只剩下她跟傅斯灼。
两个人看着这一地的残枝败叶,又默默把地扫干净了。
全部都料理完成以后,指针已经指向1了。
沈珠楹在关灯之前,瞥了一眼男人脏得惨不忍睹的昂贵皮鞋和定制西裤,发出一声惨淡的喟叹:“感觉我赚的钱还不够赔这一身衣服,我这是在贷款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