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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心下也立时奇怪起来,昨日见过的内侍不少,说上话的么...
难道是昨日遇见江辞的马车时那个答她话的么?
沈晚看一眼身后沈晚萧越,“罢了,见一面也不是什么事,随我去吧。”
到了门口,沈晚见那内侍果然是昨日与她说江辞那个。
“你有何事找我?”
那内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殿下,奴才实在是没法了,奴才见您昨日问过江大人,与他言语过几句,便想着殿下这里兴许有机会。”
听到江辞的名,沈晚一滞,“什么机会?”
“殿下!今日江大人入宫,被人扣在崇昭殿中,眼下崇昭殿又走水,宫中武卫也被拦着不让救火...”
沈晚内心一惊,听这内侍的话,是有人要借走水除掉江辞。
朝中现下除了以江辞为首的清流一派外,余下无非两党——太子党与宦党。宦党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敢堂而皇之谋害命官,那必定是太子党了。
沈晚见这内侍着急的模样不像是假的,此人应该是清流的人,倒是误打误撞找到她这里来了。
不过来得正好,江辞那般如明月一般的人,她觉得不应死在这些奸佞的刀下。
“带路吧。”沈晚吩咐道。
还未至崇昭殿,沈晚便能看见浓烟滚滚,两波卫兵在宫前殿交锋。太子想使暗手,此刻不在场,如此一来,救人便要简单许多。
“崇昭殿走水,都是瞎的吗?为何不扑火?”
“殿下,眼下火势已经大了,左右崇昭殿早已经是空殿了,不必牺牲兵力救火。但请公主放心,末将已经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沈晚紧紧盯着那说话的骁骑大将,“你这番说辞是好,那朝廷命官死于火舌之下,你不仅不为所动还拦着殿前卫救火,父皇降罪下来,你为自己开脱的说辞想好了么?还是你觉得,差你办事的人会保你?”
“这...”那骁骑大将显然没想到沈晚一个长居于内廷的公主居然能点出这般要害,一时语塞。
片刻后,那大将冷哼一声,“殿下的话,末将听不懂。末将已说了,崇昭殿,是空殿。”
沈晚见面前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动声色蹙了蹙眉。
“空殿?是么?”沈晚缓缓踱了两步,“大人有所不知,昨日家宴父皇感怀先皇后娘娘,想来先皇后娘娘生平最爱在崇昭殿纳凉。时令还有几月便要入夏了,昨日父皇便差人将先皇后娘娘的牌位迁到了崇昭殿中,今日便一把火烧没了,大人猜猜看,此事能容得下你道御前辩驳到第几句?”
那大将心中大骇,一时也犹豫起来——谁人不知,先皇后在东芜帝心中是怎样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沈晚听见崇昭殿中横梁烧断落下的声音。
没时间了。
沈晚对着被骁骑拦下的广陵卫朗声道:“救火。”
崇昭殿已是浓烟滚滚,在火势尚未蔓延的一处侧殿内,江辞额上因为灼热的空气浮了一层薄汗,神色却是疏冷从容至极。
修长的手指将一方名册藏匿在袖中拢好,江辞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外面烈火灼朱漆,手放在一方暗格上,正准备打开暗道,却听见外头一声阻拦——
“公主殿下,恐悬梁砸落,不可进殿!”
“殿下!不可进殿!”
江辞神色怔然一瞬,而后唇角噙起一抹笑,转瞬即逝。
江辞拿起侧殿已经燃了一角的锦帘,覆在自己的小臂上。
《穿书后,男主对她偏执入骨沈晚萧越小说》精彩片段
沈晚心下也立时奇怪起来,昨日见过的内侍不少,说上话的么...
难道是昨日遇见江辞的马车时那个答她话的么?
沈晚看一眼身后沈晚萧越,“罢了,见一面也不是什么事,随我去吧。”
到了门口,沈晚见那内侍果然是昨日与她说江辞那个。
“你有何事找我?”
那内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殿下,奴才实在是没法了,奴才见您昨日问过江大人,与他言语过几句,便想着殿下这里兴许有机会。”
听到江辞的名,沈晚一滞,“什么机会?”
“殿下!今日江大人入宫,被人扣在崇昭殿中,眼下崇昭殿又走水,宫中武卫也被拦着不让救火...”
沈晚内心一惊,听这内侍的话,是有人要借走水除掉江辞。
朝中现下除了以江辞为首的清流一派外,余下无非两党——太子党与宦党。宦党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敢堂而皇之谋害命官,那必定是太子党了。
沈晚见这内侍着急的模样不像是假的,此人应该是清流的人,倒是误打误撞找到她这里来了。
不过来得正好,江辞那般如明月一般的人,她觉得不应死在这些奸佞的刀下。
“带路吧。”沈晚吩咐道。
还未至崇昭殿,沈晚便能看见浓烟滚滚,两波卫兵在宫前殿交锋。太子想使暗手,此刻不在场,如此一来,救人便要简单许多。
“崇昭殿走水,都是瞎的吗?为何不扑火?”
“殿下,眼下火势已经大了,左右崇昭殿早已经是空殿了,不必牺牲兵力救火。但请公主放心,末将已经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沈晚紧紧盯着那说话的骁骑大将,“你这番说辞是好,那朝廷命官死于火舌之下,你不仅不为所动还拦着殿前卫救火,父皇降罪下来,你为自己开脱的说辞想好了么?还是你觉得,差你办事的人会保你?”
“这...”那骁骑大将显然没想到沈晚一个长居于内廷的公主居然能点出这般要害,一时语塞。
片刻后,那大将冷哼一声,“殿下的话,末将听不懂。末将已说了,崇昭殿,是空殿。”
沈晚见面前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动声色蹙了蹙眉。
“空殿?是么?”沈晚缓缓踱了两步,“大人有所不知,昨日家宴父皇感怀先皇后娘娘,想来先皇后娘娘生平最爱在崇昭殿纳凉。时令还有几月便要入夏了,昨日父皇便差人将先皇后娘娘的牌位迁到了崇昭殿中,今日便一把火烧没了,大人猜猜看,此事能容得下你道御前辩驳到第几句?”
那大将心中大骇,一时也犹豫起来——谁人不知,先皇后在东芜帝心中是怎样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沈晚听见崇昭殿中横梁烧断落下的声音。
没时间了。
沈晚对着被骁骑拦下的广陵卫朗声道:“救火。”
崇昭殿已是浓烟滚滚,在火势尚未蔓延的一处侧殿内,江辞额上因为灼热的空气浮了一层薄汗,神色却是疏冷从容至极。
修长的手指将一方名册藏匿在袖中拢好,江辞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外面烈火灼朱漆,手放在一方暗格上,正准备打开暗道,却听见外头一声阻拦——
“公主殿下,恐悬梁砸落,不可进殿!”
“殿下!不可进殿!”
江辞神色怔然一瞬,而后唇角噙起一抹笑,转瞬即逝。
江辞拿起侧殿已经燃了一角的锦帘,覆在自己的小臂上。
为什么!她就那般不待见自己么?!明明方才,他对着那个人还那般开心,现在见了自己就避之不及一般。
明明是她亲口说的,要让自己看到她的诚意的...明明是她...
萧越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开始在期待沈晚为他做的任何事。
怜悯也好,逗弄也罢,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卑劣的期想了。
萧越沉默地立在殿中,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明灭的烛火中,萧越夹杂着自嘲的笑声响起,一字一句低沉切齿,“萧越,你真像一条...乞怜的狗...”
.....
月影沉沉,沈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近侧殿中。
掀开锦帘却发现萧越不仅没有躺在榻上休息,反而斜卧在地上赤着脚,半边手搭在床沿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方从一场高烧中醒来不久,眉眼不似平常倨傲与冷漠,带着隐约可见的病气,满头鸦青色长发也乖巧柔顺地垂在侧肩与背后。
沈晚将那碗面轻轻地放在案几上,缓着步子走近萧越蹲下身。
离得近了,沈晚甚至能看到萧越高挺的鼻和颀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她不禁轻笑了一声,暗自想到——还是睡着了乖些。
只不过萧越大病一场还未痊愈,就这样光着脚肯定不行的,沈晚伸出一指想戳一戳萧越的肩头将他叫醒。
在指尖离萧越覆满长发的肩头只有方寸时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那只手十分用力,手背上青筋毕现。
沈晚一惊,抬头对上萧越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双眸,暗沉沉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知为何,萧越这样的直白的目光总让沈晚内心觉得慌乱。
但她想收回手时指尖仍旧被萧越紧紧攥着。
沈晚觉得大概是习武之人的警惕性才会让萧越这般,否则除了药效或者昨日烧糊涂了,萧越是厌恶她的触碰的。
“放开我...我只是想叫醒你,不是想对你做什么。”沈晚解释道。
指尖一松,沈晚松了口气。“你快些穿好靴,过来吃面。我答应过你的,只是昨日因为你昏迷不醒,错过了时辰,只能今天补上了。”
沈晚转过身起身的瞬间,萧越神色闪过几分错愕。
他以为,长寿面,不会再有了。
沈晚走到案几旁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她昨日家宴过后就已经很疲倦了,后来又发生这么多事,实在让她有些应付不过来。
方才若不是有春夏在,简简单单一碗面差点让她因为打盹煮糊了。
此刻终于得了空能放松地坐下来,沈晚的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萧越看着那方案几上还散发热气的面和撑着手肘坐在旁边的沈晚,内心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想法。
若是这面里被她下了毒,他好像也能心甘情愿吃下去。
死在这一刻,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沈晚见萧越坐下来后,眼神十分莫测地一直盯着那碗面看,忽然觉得些许尴尬,讪讪道:“我虽然没什么手艺,但面还是能煮得很好的...”
——干嘛要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啊!
“生辰快乐,萧越。”
萧越正准备执起筷子手突然滞住,他侧过头看向沈晚。
烛光和月光将沈晚的脸照得瓷白,五官更是如同精雕细琢过一般。
他半阖的眼皮下一双眸子因为困倦沾染上了几分迷蒙,不复往日清明。正愣愣地盯着他,口中还在不断呢喃着,唇角因为呢喃无意识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医官走后,又来了另一个倒霉蛋——饰官。
沈晚看着那饰官举着标尺,站在萧越面前束手无策泫然欲泣的模样,反应过来。
萧越脸上没表情,实在有些吓人。
沈晚上前接过标尺,叹息道:“罢了,你去门外候着。等会我将尺数告知你,你好好做几身衣服。”
饰官如蒙大赦,连声应下,脚底抹油出了寝殿。
春夏也十分会意,低头退出了寝殿。
她能看出,如今公主对那一位很是不一样,连脾气都好了很多,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公主不管变成什么样儿,她都会一直跟着公主。
沈晚拿着标尺,思量着要量三处地方,一个是肩宽,一个是腿长,一个是腰围。
萧越刚看完伤,还是坐着的姿态。于是沈晚不假思索,绕到萧越的后方,一手将尺子按在左肩,然后伸长了另一只手,按在右肩。
背后突然覆上柔若无骨的手,萧越厌恶地将眉蹙起,可那如暖玉般的温度还是源源不断地传来。
“好啦,肩宽量完了。你站起来吧,萧越。”
萧越要起身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他在这里被叫贱奴,贱种,野种,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
他起身微微侧过头,背后的人正目光专注地盯着标尺,长睫抖动,浑然不觉地嘟囔着尺数。
就像一朵天然无害的小白花。
可惜剖开来,汁液是带有剧毒的。
萧越压下心中厌恶的情绪。
转过身直直地对着沈晚。
沈晚左右手各拿着标尺,不假思索地圈住了萧越的腰。
片刻后,沈晚才反应过来,她的脸几乎贴在了萧越的胸膛上,这姿势太过于…
而且二人都只着薄薄一层,近到连沐浴后的水汽都能闻到。
沈晚很担心又被一掌劈在锁骨处,没敢再动,有些紧张地呼吸着。
萧越察觉到身前的人滞住的动作,眼眸低垂一瞬,看到身下的人长睫扑朔,终是蜷了蜷袖中的手,没有动作。
沈晚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有些烫地洒在萧越的皮肤上,让萧越的眉蹙得更深。
沈晚见萧越没有动作,心下一横,动了动手,调整好标尺读完数字,立马收回了手。
接下来要量的,就让沈晚有些为难。她心中天人交战一番,还是认命地蹲下身。
萧越直挺挺地站着,冷眼旁观沈晚能做到那一步。
然而看到沈晚蹲下身,任由昂贵的绸缎衣物沾染地上的灰尘时,他还是不由得一愣。
沈晚将标尺一头按在萧越的脚边,另一只手努力够了够才能按在萧越的腰际,她努力仰着头睁大眼,想要看清标尺上的字数。
这位次颠倒的局面让萧越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十分奇妙怪异的感觉。
平日里,只有他跪在地上仰头瞧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的份儿,而她的眼神也满是轻蔑与不屑,看他就会脏了她的眼一般。
而此刻,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正伏跪在他的脚边,仰着头。
腰腹间的那只手因为发酸而轻颤,无意地挑动着萧越的每一寸神经,殿内前不久发生的事猝然旋上他的脑海。
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陡然生出。
他真想,真想将她的头重重地、牢牢地按下。
让她的眼睛再也流露不出轻蔑与不屑,只能流泪。
让她的嘴再也说不出那些刻薄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只能不断地吞咽。
萧越眼底情绪翻涌,左侧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出几寸。
沈晚全神贯注,对萧越的异样浑然不觉,此时正好读完了尺数,站起身,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太好了,终于量好了。我马上吩咐饰官为你裁衣服。”
萧越陡然回神,生出一种对自己方才荒唐行径的唾弃。
即便他是烂泥里摸爬滚打的卑贱之躯,也不该自甘堕落对沈晚这个心若蛇蝎的女人起心思。
要报复她,不应该把自己搭进去。
方才那笑容出现在沈晚的脸上,他觉得简直讽刺极了。
沈晚记得原主是让萧越住柴房的,春寒料峭,萧越一身伤,衣物还是破的,实在冻得不轻。
于是沈晚把春夏和衣饰官都召进殿内。
“春夏,你将偏殿收拾出来。”
“是,公主。”
然后沈晚又对着饰官仔仔细细说了尺数。
“要选好一些的料子,近来穿的多做一些,春寒反复,再做一件薄氅吧。尺数你们要归档记好,等气候暖些,再做薄一些的春衫,夏衫。”
饰官连声应了。
沈晚又道:“明天能赶制一件出来么?”
饰官听了立马如打了鸡血一般,连连点头:“公主放心,明日晨间就能送一套过来。下官在宫中做了几十年的衣服了,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婢子小厮,没一个人不满意的,那可是…”
沈晚:“好好好,很好,那你快下去做吧。”
“那…下官便告退了。”
沈晚刚穿过来就连轴转了这么久,感觉困意袭来。回过头看一眼萧越,边打呵欠边道:“你以后就睡侧殿,有什么事你就差个人来正殿找我就好了。”
萧越神色淡淡:“公主,奴当不起公主如此厚爱,奴还是睡柴房吧,看门狗的职责,奴一刻也没忘。”
困倦让沈晚有些神志不清,她语气带了些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嗔怒。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哄。我让你去睡偏殿,你就去睡嘛!我在这等着他们来回禀,收拾好了你睡下了我再去睡。”
萧越眉头一蹙,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烛火因为燃到了底,灭了几只,光线有些昏暗起来。
沈晚迷迷糊糊起身,睡眼朦胧地走了两步却猝不及防撞上一片坚实。
“唔...对不起。”
沈晚呢喃道,揉着眼睛继续往偏殿走去查看情况。
萧越立在在昏暗的烛火中,影子被投在墙上浮浮沉沉,神情也变得十分阴郁。
三天前,沈晚为了杀鸡儆猴,眼睛都不眨一下将一根金簪刺进了一个婢子脖颈中。
血溅了他一脸。
现在的沈晚,越是装得人畜无害,他越觉得可笑。
他恨不得马上摆脱在这里沦为阶下囚的日子,亲自撕开她的面具。
让她尝一尝沦为玩物的滋味。
让她尝一尝人人尽可为刀俎,只有她为鱼肉的滋味。
前前后后收拾屋子折腾一番,睡下后已经快到子时了。
沈晚累得沾枕即睡。
而侧殿的锦被中,萧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打量着殿中的一切。
传闻东芜皇室暴虐无道,贪图豪奢,百姓赋徭沉重,水深火热。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这里的物件儿样样精致奢靡。
只不过托这位公主的福,他平生第一次睡到这么软的榻上。
从前他在南樾皇宫人人可欺,后来他入了军营,夜间行军时,天作床地为被也是常事。
现在他沦落到东芜作阶下囚,竟因为那个残暴的公主一丝玩味之心得到了他年少最想要的东西——哪怕仅仅是一条柔软的锦被。
可惜,他现在已经十七岁了。
少时没有的东西,现在得到了,也再也不会欣喜了。
“嘶——”
已经走到宫道尽头的萧越回过身,面色霜冷如寒冰。
沈晚刚从摔到中回过神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眸子,她不禁瑟缩了一下。
“如此怕孤?看来你也认为孤暴虐嗜杀,是么?”
不知怎得,沈晚听着萧越这句疑问倒不像是疑问,反而是笃定的语气。
可是自己区区一个亡国公主,三尺微命之身,他为何要在意她如何看他呢。
但沈晚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从萧越的角度来说,三年前,他奉她的命在承天门擦地砖的时候也许还遇见过这班人上朝点卯和散朝。
其中又有多少人为难过萧越呢?
只从复仇的角度讲,萧越都有充分的理由杀了他们。
即便他们真是因为忠于前东芜而怒斥萧越,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又能分得出来什么对错。
暴虐嗜杀,大抵是算不上的。
良久,萧越突然问道,“你对江辞,也这般敷衍吗?”
沈晚一愣,不禁疑惑地睁大了眼。
这与江辞有何关系?
萧越面色依旧霜冷,却哼出一声轻笑,“听到他的名字你就这般,孤倒是有些愧疚了,毁了一桩大好姻缘。”
“可惜,孤的确就是这样的离经叛道,暴虐嗜杀之人!”
“孤的确!就是这样的...无耻之徒!”
萧越狠戾的话语落音,便拂袖而去。
有那么一瞬间,沈晚几乎要从萧越决绝的背影中咂摸出什么。
但那一缕情绪也仅仅在脑海中停留一瞬便被脚踝上的痛感取代了。
沈晚扶着墙根慢慢直起身,奈何左脚点地,脚踝仍然剧烈地跳痛着,所以她只能放弃去追上萧越,只自己一瘸一拐慢慢走着。
沈晚叹息一声。
也不知若回殿回得晚了,会怎么样呢。
系统:我好恨能量恢复地如此之慢,被迫近距离观察疯子。
沈晚:这不是你的设定吗?
系统:不一样。我现在沉浸式感受,难免受不了吐槽两句。
沈晚仰头,看着被宫墙圈禁的四方天。
沈晚:他小时候那般的遭遇,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对他来说算是好事。
沈晚:会欺负人总比一直被别人欺负好。
离经叛道,萧越的确算不上。
只是她被卷入其中,也难以再说什么安慰他的话了。
系统:但是你好像一直在被欺负。
沈晚:是吗?可我欺骗过江辞,也羞辱过萧越。
系统:那并不是你内心的意愿,你也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剧情回到原位,对他们也好。
沈晚:不管是不是我的意愿,这是事实。倘若世间之事,只论心不论迹,又何必言三思而后行。
沈晚:以爱为名的伤害,比单纯的伤害,要可怕得多。
沈晚笑了笑:举个例子,如果我被路边的疯子打了一巴掌,等痛过了就好了。
沈晚:但若被我的至亲至爱之人打一巴掌,他们却又告诉我是在为我好,那我大抵是要百思不得其解的。
恃爱行凶,才最伤人心。
系统:你还真是...
沈晚:真是什么?
系统:还真是温柔,温柔又善良。
沈晚摇摇头:若我真是善良,那我就不会这么想活下来。在我得知活下来需要伤害别人的时候,就早该自我了断了。
沈晚:我其实也是个无耻之人。
沈晚: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活下来。
系统:看来你也有一段悲惨的经历?你想说吗,我会一直在听的。
这本该是一段沈晚不愿过多回想的往事。
她该高兴。
这本就是她需要完成的事情,不是么?
可是她的婚姻大事,竟然就在这几句话之间被敲定下来,连一句话也容不得她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怅然。
江辞是万里挑一的才俊,堪称良配,可若是换了别人呢?
公主尚且如此,那寻常女子呢?
就像是方才的江凝一般,若东芜帝执意要让她入后宫,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世界女子的命运就如同浮萍一般,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江辞看着思绪沉沉的沈晚,无声叹了口气,走到席坐中央端方地跪下。
“臣江辞,接旨,拜谢陛下厚爱。”
系统:宿主,快过去谢旨啊!!
沈晚回过神,走到江辞旁边跪下,与他一并磕头谢婚旨。
月悬中天,庭院如昼。
宫宴散去后,朝官与家眷相携离宫,行人三三两两,攀谈的声音在夜色中逐渐微弱下来,灯火也阑珊。
回公主殿的路上,江辞与沈晚各提一盏灯,一前一后走着。
他们很少有这般相对无言的时候。
只是今夜都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江辞低头看着沈晚在夜风中摇曳的裙摆,一下一下晃着,觉得就好似那裙摆是拂在他心头,让他心中泛起奇异的痒意。
他与她之间,如今有一道婚旨了。
良久,那裙摆停下,江辞抬头看,原来是已经到公主殿了。
江辞对着沈晚一揖,“殿下早些休息吧。”
“砚书,不如进殿小坐片刻吧。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江辞提着风灯的手无意识攥了攥,轻声道:“好。”
苑中,沈晚坐在石桌旁,看着对面的江辞,想着方才那一幕。
她能看出江辞的踌躇。
但即便是婚姻大事,虽然犹豫,他也还是没有拒绝。
以他的能力,想出转囿的法子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没有。
就好像,江辞对自己就没有拒绝的选项,哪怕她与江辞初见时,江辞也毫无理由地相信了她的话。
那更加荒唐的事呢?
“砚书以前可听过我这个公主的传言?”沈晚忽然出声问道。
“传言如何,都不如眼见为实。”
“那便是听过。”沈晚斩钉截铁道。
江辞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轻笑一声,“是。”
“那砚书觉得我与传闻中那个残暴狠厉,爱好杀人取乐的东芜公主,一样吗?”
江辞看着沈晚,立时摇头,“不。”
“因为我与她根本就是两个人,原来的公主,大抵已经死了。”
沈晚凝目看着江辞,顿了顿才继续道,“就像话本,这里的世界我在话本中读到过,机缘巧合下我的魂魄被吸引进了这本话本中东芜公主的身体里,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你见到的我之所以与传闻中的公主不同,是因为我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江辞。”
沈晚目光一动也不动地停留在江辞的脸上。
只是她始终没从那张如玉的面颊上捕捉到什么可以称之为荒唐或者觉得她在说胡话的神情。
在沈晚的注视下,渐渐地,那清隽温雅的眉目间扬起笑意。
“我信殿下。”
声音平静柔和地就像要同苑中的晚风一同散去,可沈晚感觉得到,江辞并不是在糊弄他。
良久,沈晚蹙着的眉舒展开,“砚书,谢谢你这样无条件信任我,你和江凝,都是很好的人。”
她孤身一人远道而来,那种如浮萍般的飘零感,她以为是一直不可言说的,没有人会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