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笔弄断了。
我哭得很凶,捧着断了的笔去找温秉生,和他说我不读书了,再也不读书了。
他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血迹,仔细上药,“你的性子倒是遂了名字,软绵绵的。
但是阿绵,你得为自己而活,不能因为旁人轻易改变自己的心意。”
是他帮我和娘解释了原委,闲暇时带我习字,和我说礼义廉耻,告诉我家国大义。
三个月后,他进京科考,离开了庄子。
再后来,我娘病逝,我又被接回了相府当那个不受宠的庶女。
我原本只是把他当启蒙先生,直到我看见了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游街。
那时他一身圆领绯袍,乌纱帽上簪点翠银花,面如冠玉,顾盼生辉,端是风流,引得无数小娘子失声尖叫。
只这一眼,误我也。
于是,我才在这大火灼烧的屋前,苦苦思考如何能救他。
4就在此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有人飞快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将我拽进了屋里,接着一闩门,将门关了。
里头浓烟翻滚,我被呛得难受,温秉生将一块湿帕子递到我手里,示意我跟他走。
这屋里有个地道,顺着地道,能走到外面。
我看地道的脚印,温秉生似乎早便下了地道,因为我的叫喊,又折了回来。
他指了指我的脸颊,犹豫着问我:“你……要不要先擦一下?”
我这才发现,刚刚被吓得狠了,竟然噙了满眼泪水。
想来我现在一定蓬头垢面、十分难看。
我赶紧避开脸,胡乱地擦着眼泪,有些讷讷地问:“状元郎早有应对之策?”
他平静地颔首,衣衫整整齐齐,哪有一点逃生的样子。
“对不起,打乱你的计划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怕……你死在里面。”
“你我素不相识,你何必如此。”
哪里算素不相识呢,只是你不记得我罢了。
我心下想着,嘴上却道,“你风雪夜免我无处可去,我自然知恩图报。”
温秉生许是觉得我这个借口拙劣,不想继续,顿了片刻,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宋绵绵。”
我刻意告知他原名,但并未提到阿绵。
地道的尽头,是礼县一家戏院。
戏院旁有一间客栈。
温秉生要住进去,我自然也要跟着。
“我去处理公务,你若真无处可去,便在此处休息,我夜里会回来。”
他走之前这样和我说。
他就住在我边上的厢房。
入夜之前,我洒了花瓣沐浴一番,又对着镜子打扮许久,这才去了他的厢房,捻了烛火等他。
温秉生直到亥时方才回来。
他进门,裹挟着酒意,瞧见了坐在小几上的我。
我抬眸望着他,穿得比昨夜更少,只用一件袍子松松拢着,露出脖颈的曲线。
一头长发散下,还氤氲着水汽。
温秉生止住了动作,连忙背过身去,似乎想着眼不见为净,“宋姑娘,自重。”
可脸颊处飞起的一抹红晕和那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绪,将他自以为掩藏很好的伪装撕开了一条缝。
5我自重了十七年,是他和我说的,人得为自己而活。
“就一夜,可以吗?”
我强行压下自己的慌张,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手,“我不求状元郎给我名分,只求予我一夜欢愉。”
回答我的,是温秉生良久的沉默。
我想,他可能我怕我会缠上他,连忙保证:“事成之后,我会离开,绝不叨扰状元郎。”
毕竟日后入了东宫,只怕见一面都难。
这些话大抵是让他心动了,他没有像昨日那样不留情面赶我出去。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和我确认:“宋姑娘,你所求的,只是一夜吗?”
我瞧见,他的手攥成拳,掌心冒出了汗。
“是,一场露水情缘。”
我回答得很坚定,把自己的心意直白地剖在他的面前,“那日你高头大马游街,生生勾了我的魂去,我肖想这一日已许久。”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在我鼻端萦绕,浓浓的羞耻感让我红了脸,但翻涌着的腾腾的血又在叫嚣着。
我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苦苦维持。
他宽袍大袖,长身玉立。
而我瑟缩着、战栗着,在等待他的审判。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然后,我听见他解衣衫的声音。
他朝我走近,站在我的面前,缓缓低下了头。
我下意识抬头,冷不防碰见了他的唇。
他的唇触感微凉,唇间还有酒香。
我犹豫着,以为这是他的主动,一股邪火催促之下,寻思着反客为主,干脆开始描摹属于他的山水画。
状元郎好像比我更无措,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脸颊,烛火落在眼里,像洒了满天星河。
我毫无章法,给了他这样一个凌乱的、炽热的吻,等待着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