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书院,开蒙!」
不顾男人惊讶的目光,我一路紧赶慢赶来到书院门口蹲着。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询问我怎么会一把年纪了才想读书,而且是开蒙。
我没有回答他,默默靠在墙边小憩。
聪慧和命格回来了不假,奈何脑袋里的学识也是真的没了。
唯有一步一个脚印,重新学回去这一个办法。
男人或许是不放心,喋喋不休劝说起我。
「你千万别再寻死,我妹妹就是死在那条河里的。」
一个男子读书读不过女子,便用甜言蜜语诱骗了她。
事后散布谣言,活活逼死女子的故事。
「我不会寻死,我的命金贵着呢。」
我哽咽着回了他,相顾无言看着彼此。
待到天亮,我才惊觉我身无分文。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跟你借二两交束修。」
「我叫董成安,给。」
接过他递来的银子,行了大礼给他,转身走进了书院。
不想里面的先生,还是当年那位。
本以为他年纪大了认不出我,哪知他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瞬间红了眼眶,哆嗦说出想重新开蒙的想法。
他没有生气,点头答应了。
我就这样在书院里安定了下来,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
一日清晨,我正在读书。
一人冲进书院里,掀翻了我的书桌。
抬头看去,是阿娘。
「啪!」
她给了我一巴掌,咒骂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是疯了吗?难怪你弟弟旧病复发了,你是要害死所有人!」
「闭嘴!」
我厉声呵斥,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哪有什么旧病,不过是咒术被破,他重回痴傻罢了。
气恼赶走了阿娘,失神蹲在墙角发呆。
我的阿娘是州府唯一的女县令,她不是个寻常女子。
幼时她总会教育我,女子和男子都应该读书,都能有自己的一片天。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变得面目全非,丑恶狰狞。
「姑娘,你书读的如何?」
董成安带着糕饼,站在门口朝我招手。
兴奋告诉我,这是他过世的妹妹最爱吃的。
甜蜜蔓延到舌根,泪水止不住落下。
阿娘,也给我买过这糕饼。
「姑娘,你可是有伤心事。」
愣神的功夫,董成安的手已然在给我擦泪水。
我低头快速躲开了他的手,谢过他的好意,就赶回了书院。
他却拦住了我,说要告诉我一些事。
他,竟早早知道我的身份。
不止知道,还派人打听了关于阿弟的消息。
「你是说,他近来连字都写不好了?」
「不止,听说性情大变,还收起了贿赂。」
我听得心慌不已,忐忑打量起董成安。
他倒是不慌乱,直截了当告诉我他是有所求的。
他要我,替他妹妹正名。
秋去冬至,外面飘起了雪花。
书院里大多学子都回了家,留我独自在案前奋笔疾书。
我没有银子,买不起炭火。
只能不断搓着手,忍受寒风肆虐。
这些年日子过得苦,十指全是冻疮,又疼又痒让我写不下去了。
心一横,用刀划破后将手埋进雪里。
纯白的雪里,混合着我鲜红的血液。
我紧咬住下唇,忍痛不出声。
「姑娘,我给你送来了炭火和金疮药。」
董成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拉过我的手细心包扎。
憨厚老实的面容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他摸了摸鼻子,解释我得好好的,不然谁去替他妹妹讨公道。
「只是为了讨公道吗?」
「是。」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我心里安定不少。
坦然接过他送来的炭火,点燃取暖。
我彻底沉浸在书海中,短短几月我的知识回来了很多。
学的太入神,累了倒趴在书桌上睡觉。
半梦半醒间,炭火熄灭了。
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阿娘走了进来。
她一脸嘲讽看了看我桌上的书,对我一通羞辱。
「你真以为浑浑噩噩这么多年,现在还能重新学进去?」
「怎么不能?我又不是你的傻子儿子,脑袋在,我就能学进去!」
她被刺激得双目猩红,推翻书桌将我打倒在地。
我不由得回忆起了唐山对我的殴打,赶忙摸过东西朝她挥舞。
「滚开!别碰我!别碰我!啊!」
我想,我早就疯了吧。
兴许是癫狂的模样,吓到了阿娘。
她出乎意料的没再骂我,流着泪水上前把我搂进了怀里。
熟悉的怀抱里,阿娘说着她对不起我。
她说,她是重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