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睡得正沉,母亲忽然一把掀开被子。
“跟我们去医院。”
我胸口闷得厉害,等缓过来时,我已经被拉到了医院。
病房外站满了人。
我这才知道贺彦辰为了赶婚礼进度,接连几天没有休息。
心脏负荷不住了,被送进医院时,已经陷入昏迷。
直到来了医院,才发现他曾经做过换心手术。
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曾经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医生问一句,我答一句。
其他人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我。
说到最后,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我苦笑一声。
有什么奇怪的,当初能救他,肯定是不希望他死。
医生扶了我一下。
“你的脸色也很差,要不要检查?”
“不用。”
我往墙边退了一步。
贺母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换心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瞒着家里?”
“你骗的是贺家的继承人,不是街上随便哪个男人。”
“你骗他陪你满世界疯,让他拖着这样的身体哄你。”
“你拿他的命满足自己,你根本没把他当人。”
我没有反驳。
她说得并不全错。
母亲也红了眼。
“你小时候再怎么嫉妒明珠,也不能这样害人啊。”
“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把你养成了这副样子?”
“你连自己**都不放过,龌龊、恶心、**。”
“林见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越说越气,拿着包包就往我身上砸。
后来嫌砸不解气,狠狠地一巴掌扇了下来。
我没有躲。
身体撞上旁边的长椅,膝盖先磕到地面。
手臂撑了一下,却没能撑住,整个人侧倒下去。
耳边嗡嗡作响。
我试了两次,没能爬起来。
我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我的确没有心。
那颗东西,早就不在我身体里了。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贺彦辰已经醒了,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看见我倒在地上,掀开被子的手动了一下。
林明珠转身扑到床边。
“彦辰,你吓死我了。”
他的手停住了。
隔着半间病房,我们对视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先是错愕,接着是迟疑。
最后,所有情绪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你走吧。”
“林见月,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
我站在那里,脑子空白了一会儿。
直到母亲伸手来拽我,我才侧身避开。
“听到了吗?是他让我走的。”
我扫过堵在门口的两家人,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应该不会再拦我吧?”
没人说话。
我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很快传来林明珠的哭声。
母亲在安慰她,贺母忙着叫医生,所有人重新围到了贺彦辰身边。
没有人追出来。
心脏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
最后我打车去了槐安里。
到了地方,才发现出门急得什么东西都没带。
我没钱付车费。
司机脸色都沉下来。
我连忙从衣领里扯出那条金项链,放在副驾驶座上。
“这个是真的,够车费了。”
司机不知道相信了没有,但没拦着我了。
我走进槐安里的旧宅客厅。
还没来得及开灯,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
身体砸在地板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胸腔里的震动断断续续,停了一会儿,又艰难地恢复。
我等着它像以前一样重新稳定,却只等来一声更轻的提示音。
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连半个月时间都没有了。
最后一声提示音消失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当初贺彦辰车祸,原本的供体来不及。
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尝试一个新技术,安装人工心脏。
我不舍得他受苦,电子的怎么都替代不了真人的。
鬼使神差的,我用自己的那颗心脏替了那颗人工心脏。
醒来后,没想到他失忆了。
我便骗了他。
没日没夜陪着他康复了一年。
又哄着他陪我满世界跑了两年半。
这三年半,它证明了我不是废物,我值得有人爱。
可毕竟是骗来的,黄粱一梦,终究要醒。
如果换心有恩情的话,就当恩过相抵吧。
意识模糊时,我好像又回到了极光下面。
贺彦辰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站起来抱住我,笑得像个傻子。
“林见月,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们永不分开。”
那晚周围很冷。
可我胸腔里的人工心脏,居然像真的一样热。
来世么?
我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很好。
可惜我再也不想来了。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旧宅里的坐机拨通了贺彦辰的号码。
短暂的沉默后,我先开了口。
“贺彦辰,我的心要不回就送你了,以后记得每年多给我烧点俊俏的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