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陆青松一手抱着一个襁褓，从里屋走出来。

两个孩子裹着崭新的红花棉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同志，我爱人还得收拾收拾，换件衣裳，再抹点雪花膏。女人家要照相，就是讲究。”

他说着，把其中一个孩子往我怀里递。

“同志，你帮我抱一下。”

我后退半步，没有接。

“陆工程师不是要拍全家福吗？就只有这两个孩子？”

“是啊。”

陆青松低头**怀里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就这两个宝贝儿子。”

我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问：“可我听说陆工还有个女儿，很是宝贝。那女孩呢？”

陆青松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转了转。

“同志，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说实话吧。那个女孩不是我亲生的。”

我浑身一冷。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前几年，家里确实有个女娃，可那是我爱人捡来的。我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她，谁知道竟养出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我的拳头猛地捏紧。

我的亲生女儿，竟被他们说成是捡来的！

“白眼狼？”

我再也忍不住，“哪有这样说一个孩子的？”

我的手肘撞上桌边，搪瓷缸应声翻倒。

院里的乡亲纷纷围上来。

“同志，你不了解情况，可不能怪陆工。”

“那丫头，陆工养了她几年，她愣是不肯喊一声爸。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四年前我离家时，安安已经三岁。

她会抱着我的腿喊爸爸，会在我出门时追到巷口。

她记得我，当然不会认一个陌生男人当父亲。

见我沉默，众人说得更加起劲。

“那孩子野得很，根本不听管教。”

“还会偷东西！陆工这么好的人，都没舍得把她赶出去，一心想把她教好。”

“有一回她偷了东西还死不认错。陆工气急了，拿竹条抽她，连衣裳都打烂了，她还是犟着不肯低头。”

脑中轰然一响，我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你打了她？”

陆青松被我眼里的恨意吓得退了一步。

这时，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孩**，我收拾好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全身骤然绷紧。

***穿着一件簇新的红格子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迅速戴好草帽，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现在还不是质问的时候。

我要留下证据。

“都站到院子里，光线好。”

我拿起相机，压低嗓子，“夫妻俩亲近些，孩子抱高一点。”

陆青松立刻贴到***身边，一手搂住她的肩。***羞红了脸，却没有躲开。

“再近一点，看镜头。”

他们脸贴着脸，怀中各抱着一个儿子，俨然是恩爱的一家四口。

我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永远留在胶卷上。

冒名顶替、**生子，这张照片就是铁证。

我放下相机，缓缓摘掉草帽。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死死盯着我，嘴唇颤了几下，险些把孩子摔下去。

“沉……沉舟？”

她脸色惨白，惊恐地后退。

“你……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