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顾淮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一夜没睡，胡子没刮，手里提着我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栗子蛋糕。
还有一个首饰盒。
我爸开门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来干什么？」
顾淮往屋里看。
「爸，我找晚晚。」
「别叫我爸。」
我爸挡在门口。
他普通话不好，一着急，口音更重。
以前顾淮总说听不懂，让我翻译。
这次，他却一个字都不敢漏。
「我们家女儿，不跟你回去。」
顾淮低下头。
「是我做错了。我想跟她谈谈。」
我从房间出来。
几天没见，他像瘦了一圈。
看见我，他眼睛瞬间红了。
「晚晚。」
我坐到沙发上。
「进来吧。」
顾淮忙把礼物放到桌上。
「我买了蛋糕。还有这个镯子，我妈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看了眼首饰盒。
「孩子没了，镯子怎么又归我了？」
顾淮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补偿你。」
我笑了。
「一个蛋糕，一只镯子，补一个孩子？」
顾淮脸色发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过你想不想要孩子。」
「可你没说你怀孕了！」
他下意识提高声音。
我爸刚要起身，被我按住。
我看着顾淮。
「我说了，你会回来吗？」
「会。」
「周日早上，你在哪里？」
他没回答。
「我进手术室前，你说客户临时加了行程。可你在山里陪沈乔拍照。」
「我做完手术，你让我把群加回来，别给你丢人。」
「顾淮，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他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也会疼。」
顾淮蹲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晚晚，我跟沈乔没什么。我发誓，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没**，就不算对不起我？」
他僵住。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搞笑语音包。
我的方言从听筒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一群人的笑声。
顾淮伸手想关。
「别放了。」
我抬眼。
「难听吗？」
「那你们听了多少遍？」
他嘴唇发抖。
「我没笑。」
「你是没笑。」
「你只回了一句，这次不带她。」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声音。
我忽然换成方言，一字一句地问他：
「婚礼那天，你们说我爸像乡下来的猴子，说我妈敬酒像卖保险的，对不对？」
顾淮猛地抬头。
我继续用方言说：
「上次聚餐，你们说我站门口像个听不懂人话的保姆，对不对？」
「露营前，沈乔还说我晚上说方言，会让你倒胃口。」
「这些，我全听懂了。」
顾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很早。」
我看着他。
「比你以为的早。」
「我不说，是想给你留脸。」
「可你拿我的沉默，给他们助兴。」
顾淮跪坐在地上。
「晚晚，我真不知道你听得懂。」
我轻声问：
「所以我听不懂，你们就可以随便羞辱我？」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吧。」
顾淮死死按住那几页纸。
「我不签。」
「我会改。」
「群我退，朋友我不要了。我以后陪你回家过年，我学你们那边的话。」
「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顾淮，我用了八年学会你的家乡话。」
「可你连一句尊重，都没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