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下确认入学时,裴清钰还站在卧室门口。
裴清钰扫了一眼。
“又是那所语言学校?”
“嗯。”
“你三年前也申请过。”
她语气平淡,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
“确认入学和真正离开之间,还有很多程序。等你全部办妥再说。”
她笃定我成不了什么事。
也笃定我舍不得离开她。
我收起手机时,裴清钰的目光落在我的左手。
“婚戒呢?”
无名指上只剩下一圈浅淡的白痕。
那枚戒指价值六十八万。
结婚前,裴清钰特意带我去了珠宝店。
她只看了一排,便指中正中央那枚。
选定用了三十二秒。
刷卡用了十四秒。
贵宾室的茶还没有送上来,我们已经走出了珠宝店。
那时我只记得她付款时连价格都没有问,偷偷高兴了很久。
后来才明白,她舍得花钱,也舍不得在我身上多花一分钟。
“我当了。”
裴清钰眉心微动。
“为什么?”
“付那三万元。”
她沉默了两秒,很快恢复平静。
“缺钱可以从副卡支取。”
她甚至没有问戒指还能不能赎回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温祁不等回应便推门进来。
“裴律,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他语气亲昵,手自然地搭上裴清钰的手臂。
腕间那块限量腕表在灯下晃得刺眼。
去年春节,父亲给裴清钰包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压岁钱。
裴清钰转手给了温祁,又陪他在商场逛了四个小时,补足差价买下这块腕表。
温祁的一块腕表,让她耐心挑了整整一下午。
温祁注意到我的视线,抬腕晃了晃。
“**还认得呀?”
“叔叔给裴律的压岁钱,都添在这块腕表里了。”
他话锋一顿,像是这才想起我父亲已经去世。
“现在叔叔不在了,这算不算他留下的遗物?”
“**应该不会让我还回去吧?”
裴清钰看了他一眼。
“温祁,注意措辞。”
她的语气不重。
温祁笑了笑,顺手拿起她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只是怕**误会。”
裴清钰没有制止。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替过去六年的自己问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裴清钰抬眸。
“什么?”
“陪我吃饭、回家、去医院,都要计算时间。”
“你陪他挑腕表、看电影、吃宵夜,却从来不用。”
裴清钰没有回避。
她像评估一桩案件般,给出了最清晰的答案。
“温祁是律所重点培养的律师。”
“他的成长能够转化为业绩,也能为律所创造长期收益。”
她停顿片刻,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你目前没有职业产出。”
“你用来等我的时间,没有商业价值。”
胸口最后一点微弱的牵扯,悄无声息地断了。
我垂下眼,连难过都淡了。
温祁将她拥在怀里,伸手替她整理微乱的衣领。
曾经足以让我失眠整夜的动作,此刻已经激不起任何感觉。
裴清钰却看了我一眼。
似乎我的平静,比争吵更令她不适。
她拿出平板,将明年的私人时间安排发给我。
“五小时已经提前划分。”
“生日,纪念日,体检以及两次家庭聚餐,都预留了时间。”
温祁直接从她手中抽走平板。
“**生日这天,我有模拟庭审,晚餐挪到下周吧。”
“纪念日也要缩短一点,我晚上落地,裴律得来接我。”
他握着笔,在我的时间表上随意圈改。
裴清钰只提醒了一句:“别安排得太紧。”
温祁笑着将改完的日历递给我。
“**记得确认。”
“临时改动,也要占你自己的额度。”
我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时间表,按下拒绝。
裴清钰眉心轻蹙。
“为什么不接受?”
“用不上。”
温祁仍搭着她的手臂。
裴清钰盯着我看了几秒,终究没有追问。
傍晚,岳母打来电话,只说了两句:“**都火化了,就别再拿丧气影响清钰。”
“今晚把温祁一起带回来,他进了合伙人候选名单,家里替他庆功。”
裴清钰放下手机,看向我。
“吃完就回来,家宴不计入你的五小时。”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