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气囊骤然弹出，车窗玻璃顷刻碎裂，巨大的冲击力将车身推向一旁，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刺穿耳膜。

温意被困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室里。

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脸。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周围全是尖叫声、雨声和刺耳的刹车声。

疼。

浑身都疼。

可最疼的，竟然还是心口。

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滑落，摔在她脚边，屏幕仍然亮着，上面停留着她和沈砚辞的聊天界面。

温意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个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疲惫。

她这一生，好像始终都在追赶。

追他的脚步，追他的目光，追一句永远不可能从他口中说出的爱。

追到最后，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都忘了。

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落在她脸上，与血和泪混在一起。

温意的视线越来越暗。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很多年前的沈砚辞。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教学楼下，明亮的阳光落在他的侧颜上，衬得那张俊脸清隽耀眼。

她怀里抱着一摞替他整理好的笔记，气喘吁吁地追上去，笑着喊他：

“沈砚辞，你等等我呀。”

少年没有回头。

而她也不知道累，仍旧满心欢喜地追了上去。

就这样，一追便是十年。

温意缓缓闭上眼睛。

如果有来生……

如果真的有来生。

她不要再追他了。

不要替他占座，不要为他整理笔记。

不要为了留在他的城市，放弃自己真正想去的大学。

不要因为一场意外，就将婚姻当**的证明。

更不要喜欢他。

意识消散前，她听见有人在远处焦急地呼喊：“女士！能听见吗？”

“不要睡，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温意想要回答，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从座椅边缘无力垂落。

腕间那条沈砚辞送给她的钻石手链勾住破碎的金属，骤然绷断。

细碎的钻石一颗颗滚进血泊里，在昏暗雨幕中闪着冰冷的光。

像她那荒唐、卑微，却又无比炽烈的十年。

终于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黑暗吞没她之前，温意心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话。

沈砚辞。

如果能重来一次。

我不要再爱你了。

“温意，意意。”

有人在叫她。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模模糊糊地传进耳中。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疑惑。

“你怎么了？睡懵啦？”

温意皱了皱眉。

好热。

一种潮湿、黏稠，裹着阳光气息的闷热。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腹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粗糙的边缘硌得她微微发疼。

这样细微又真实的痛感，让她混沌的意识陡然清醒了一瞬。

温意缓缓睁开眼。

明亮的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粉笔灰，混着旧书本、蓝黑墨水和盛夏午后的燥热气息。

头顶的老旧吊扇慢吞吞地转着。

吱呀，吱呀。

四周嘈杂而鲜活。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压低声音背英语单词，还有人把练习册卷成纸筒，趁前桌不注意，偷偷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压抑着的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温意一动不动。

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连呼吸都忘了。

教室，校服，堆得高高的试卷，还有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下的一行醒目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