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霏终于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傅承宴正从总裁办公室出来。
依旧是一身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正低头听人汇报,指间夹着支烟,姿态慵懒,但身后向他汇报的两个高管却没人敢放松。
简霏脚步一顿。
傅承宴也看见了她。
目光先是落在她怀里的资料上,又扫过她的脸。
眼神讳莫的下一秒,身后正在说什么的高管顿住,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接着恭敬地目送他走过去。
“裴西临没把你退回来?”
简霏抱着怀里的资料,高管还站在不远处,没人敢擅自离场,也没人敢去听他和她说了什么。
“暂时没有。”她说。
“暂时?”傅承宴像是觉得这个词有意思。
简霏轻轻压下眉眼,“裴律说,能用就留下,不能用就退回去。”
傅承宴视线落在她脸上,“那你最好有用点。”
简霏声音软软的,“我会尽量不给傅总丢人。”
“丢我的人?”傅承宴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玩味。
“你倒是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简霏像是被他说得耳尖有些发烫,“毕竟是傅总塞进去的人。”
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个事实本身就很暧昧。
傅承宴听懂了,但他没有接。
抬腿要走之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一下,“换洗发水了?”
简霏心口微动。
“嗯,还换了沐浴露。”
傅承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浪荡又不羁,但他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问她,“还住宿舍?”
“嗯。”
他像是想了两秒,“项目组以后加班会很多,裴西临用人不看时间。”
“我会尽量配合。”她依旧很乖。
傅承宴侧眸看她,“住校不方便。”
听起来像工作安排,可他将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地摩挲过她的耳畔,就显得非常暧昧。
简霏握紧文件边缘,“傅总的意思是?”
傅承宴看着她,“搬出来。”
他身上有很淡的**味,离得不近,却仍然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简霏抬眸,“公司给项目助理安排住房吗?”
傅承宴扯了下嘴角,“你问题真多。”
“我是怕……误会傅总的意思。”
“误会什么?”
简霏没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和那天晚上在车上一样,带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湿漉。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后,傅承宴低低地笑了一声,“简霏。”
“你很会给自己的试探找台阶。”
她依旧看着他,眼尾因为感冒有点泛红,声音却软得像在故意示弱,“那傅总……给吗?”
傅承宴眸色微深。
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给。”
简霏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可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公事公办语气。
“项目组安置费,下午财务会打给你。”
“找个离傅氏近点的地方。”
说完,他抬腿离开。
简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傅承宴给她的不是一笔钱。
而是一个让她离开学校、脱离原来生活轨道、强制进入他视线范围的理由。
——
下午三点。
简霏收到银行短信。
五万。
备注:项目安置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五万。
足够她在傅氏附近租一套像样的公寓,甚至可以让她短暂地过上和过去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正出神,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傅承宴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搬出来。”
没有称呼,也没有多余的解释,而是他一贯的命令语气。
“傅总给每个项目助理都发五万安置费吗?”
男人正在输入,“你希望我说是?”
简霏看着这六个字,他的反问似乎比直接否认更暧昧。
而她在眼底渐渐亮起光的下一秒,给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会议室里的男人看着这两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又很快在嘴角勾了一抹讳莫的笑意。
他将手机往会议桌上一扔,长腿交叠,“会议继续。”
——
下班后,简霏没有去看傅氏附近那些精装公寓,而是看了一套老小区,三十平,租金两千九。
出租车在梧桐巷停下。
和***不同,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也没有西装革履的精英,就连巷子都是窄窄的。
她一路走进去。
夕阳西下。
电线密密麻麻地横在头顶,两侧的居民楼不高,底部被涂满了涂鸦,上面正往下掉着灰。
中介在楼下等她。
见她脸色不好,走路也慢,主动放缓了脚步。
“这房子楼龄有点老,但是干净,上一任租客刚搬走,离地铁站走路八分钟,通勤还算方便。”
简霏跟着他上楼。
楼道狭窄,墙皮有些脱落,感应灯坏了一盏,走到三楼才亮起。
她看的房在五楼。
门打开。
房间比照片里还小。
一张床,一张旧书桌,一个衣柜。
窗帘是浅米色的,有点发旧,但洗得很干净,窗外那棵梧桐树正好挡住了对面楼的窗。
简霏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很久。
中介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预算高一点,我也可以带你去看新小区。”
简霏轻轻地说:“不用了。”
她走进去,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面落了点灰,但夕阳倾洒下来,暖得不像话,“就签这里吧。”
签完合同。
送中介离开。
简霏站在那里,看着这间三十平的小公寓,很小,也很旧,甚至连张像样的沙发都没有。
可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签下的房子。
她将钥匙握在掌心,有点凉,她却觉得心口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什么填上。
十岁以前,她没有家。
十岁以后,简家不是她的家。
十六岁被送回云城以后,王慧那里更不是。
后来她来江城读书,宿舍也不过是暂住的地方。
而现在,哪怕只有三十平,哪怕只是租来的,至少这扇门后,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她回寝室搬东西。
寝室的东西不多,她搬了一趟就全部搬过来了。
拖着感冒的身体,将房间打扫干净,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从窗户望出去,电线尽头,很静谧的蓝调,偶尔能听见邻居洗锅碗瓢盆和训孩子的声音。
她下楼买了床单、桌布,一只花瓶、一束花和一盏小夜灯。
抱着东西爬五楼时,额间出了层冷汗,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要发烧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简霏以为是中介落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接着脸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铃声依旧在响,但她没有接。
王慧将电话挂断。
下一秒,一条短信发了进来,“霏霏,怎么不接妈电话,再不接,妈就到你宿舍楼下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