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天,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最近可是操碎了心。”
“殿下是指沈大将军回朝一事?”旁边一个穿蓝袍的公子哥凑趣道,“沈重山这次立的不世之功,陛下如今怕是正愁着怎么赏呢。”
“赏?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死之道。”李临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入喉,压下了眼底的烦躁,“赏无可赏,便只能恩宠加身。我父王昨夜进宫,听陛下的口风,是有意要与沈家结亲。”
树上的沈棠听到“沈家”二字,耳朵微微动了动。
底下的议论声却陡然拔高了几度,透着股子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
“结亲?沈重山那个大老粗,除了舞刀弄枪还会什么?他家那个女儿……”黄裙女子掩唇轻笑,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我都不好意思提。三年前那场闹剧,京城谁不知道?那沈棠长得……啧啧,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偏还要学人家穿红着绿。”
蓝袍公子哥接过话茬,“竟然妄想爬世子殿下的床!那日若非殿下早早离去,怕是要丢了清白。”
树上的沈棠和松鼠大眼瞪小眼。
沈棠?那就是我!发面馒头?
八卦还在继续,且越说越离谱,已经上升到了家国天下的大层面。
“陛下若是真要赐婚,这人选……”黄裙女子试探着看向李临,“该不会是殿下您吧?”
李临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一黑,起身踱步。
树上的沈棠听得津津有味,换了姿势,趴着,松鼠跳到她的背上。
李临正巧走到沈棠的树下,刚要长吁短叹抒发心中郁结,头顶传来动静,抬头一看。
光影斑驳。
翠微山的日头透过繁茂的枝叶筛下来,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李临仰着头,逆着光,呼吸骤停。
那女子就那样随意地趴在粗糙的树干上,几缕碎发垂在耳鬓,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人一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霎时间,万籁俱寂,心弦在这惊鸿一瞥里,无声崩断,散落成漫天星火。
古人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如今见了这树上人,才知古人诚不欺我。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这就翠微山里吸风饮露、修炼成精的魅!
“你……”李临呢喃。
沈棠看着底下那个呆若木鸡的锦衣公子,唇角微扬,漾开一抹笑意。
这一笑,明媚促狭,似是将漫山春色都揉碎在了眼角眉梢。
李临只觉胸臆间被什么柔软之物撞了个满怀,那一瞬的窒息后,便是如雨打芭蕉般既密且急的心跳,敲得他措手不及。
“世子殿下——”不远处突兀响起一声呼唤。
李临下意识循声侧首与那人说话,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待他再回头去寻那树上风景时,哪里还有什么少女踪影?
唯余那只松鼠,正蹲在枝头,不知世事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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