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沟里了?”管事的语气放缓了些,但目光依旧在审视着她。
“可遇见什么人?或看到什么不寻常的?”
张小柳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后怕的窘迫:“没…没有,那时官道上人少,我就…就急着回来,我摔的一身狼狈,又冷又怕哪还顾的上看别的?就想着快些清洗衣裳,免的冲撞了府里。”
她下意识揪了揪湿漉漉的衣角,那点狼狈更显的货真价实。
管事盯着她看了几秒,他低下头在名册上划拉几下,在记录纸上写了几个字,挥挥手:“嗯,去吧。”
张小柳微微屈膝,转身走回井台边。
心里那点微尘彻底落定。
她重新蹲下,捞起水底的蒸笼布,双手翻飞,搓洗的更快更用力,仿佛要把最后一点可能的嫌疑都洗刷干净。
人群里刘小月酸溜溜的对孙婆子低语:“啧,瞧她那闷葫芦样,倒会踩**运,告个假还能摔一跤,回来倒显的她多勤快似的……”
孙婆子含糊应着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切。
张招弟则偷偷看着张小柳麻利的背影,眼神里带着点怯懦的羡慕和同病相怜。
董嬷嬷清了清嗓子,正想再训斥几句维持场面。
“琅琊王氏?”
一个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敬畏的声音,从前院通往后罩房的月亮门方向响起。
是黄府那个向来稳重的老管事黄福,此刻他的声音却惊恐不已。
黄府正厅里,空气凝重的仿佛都要凝固了。
黄老爷**德,穿着体面的深褐色细绸直裰,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他夫人李莲紧绷的心弦上。
他额角沁着细汗,眉头拧成一个化不开的疙瘩,眼神时不时焦虑的瞟向通往内院的月亮门。
李莲坐在下首的圈椅上,手里紧握着一方锦帕,指节捏的泛白。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老爷那位郎君醒了,总归是吉兆,我们也算没白担这份惊怕。”
**德停下,烦躁的一挥袖子:“吉兆?是祸是福还难说。”
他压低声音的带着后怕:“琅琊王氏,那是何等门楣?这等贵人重伤在咱家,是福气也是催命符,一个不慎,咱们全家都的跟着陪葬。”
他想起昨日自己试图去请安被拒时,那王家亲卫审视的眼神,现在还觉得后背发凉。
“还好蓉儿是前日回来,昨日一早就和她夫婿回去了……”
李莲提到刚出嫁的二女儿,语气稍松,随即又提起心。
“倒是蕊儿……”她看向丈夫,眼神里满是对女儿的担忧。
“那丫头性子活泼,昨日听说府里来了位神仙似的重伤郎君,好奇心重,缠着我问了几句,我怕她不知轻重,昨日就让她在自己院里抄经,不许出来乱走,连归宁的姐姐都没让见太久……”
**德脸色一沉,厉声道:“管的好,蕊儿年纪小更不知天高地厚,你务必看紧了她,让她在绣楼里安心绣嫁妆,一步都不许踏出院子,更不许打听内院半个字,万一她不知死活往前凑,惹恼了贵人,我打断她的腿。”
他对这个尚未出阁、性子跳脱的小女儿最为头疼也最为宠爱。
李莲连连点头:“老爷放心,我已经严厉告诫过她和伺候的人了,蕊儿虽然贪玩,胆子小,被我吓唬住了,不敢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