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倒不意外。
小江眼里揉不得沙子。能被他看上，韩秋雨自然也不是糊涂人。
两个人不一路，凑不到一锅里搅勺子。
铁蛋不进院，愣柱老实了。周卫东这几天过得舒坦。
开学的事他心里也排好了：学费、书包、田老师那儿怎么回话，一桩一桩都齐了。
离开学还有几日，他手上就一桩事：给苏桂芬变着花样做吃的。
今天白菜熬豆腐，明天豆渣贴饼子，后天把攒的棒子面掺一把白面，烙两张两面的。
不痛快的地方只有一处——盘一直没吭气，生命力一点没进。
苏桂芬的底子薄，他想搭把手都搭不上。
盘认死理，一个月五百点，一次扣。点数不够，连口都不开。
上回在推演里瞧见的那张白脸，他到现在还记着。
所以这阵子做饭，他舍得下料。副食本上攒的肉票，他一张没动，全给苏桂芬留着。
中午露了太阳，周卫东把攒了半月的脏衣裳搓了一大盆。
没洗衣机，全靠两只手，搓得他胳膊发酸。
苏桂芬坐在门槛上晒暖，瞅着儿子进进出出，手*。
她咳了两声，拿手背挡着嘴。
“儿子，妈那针线筐递过来。”她抬了抬下巴，“你那袄袖子磨破口子了，我补两针。”
日头晒在她脸上，白净，气色也比前阵子强。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卷起来两道。
家里不是没钱，可周建业夫妻俩都不会糟践东西。破了补，补不了才做新的。
周卫东把筐递过去，蹲下看她穿针。
“前院这两天没动静？”苏桂芬咬着线头问。
“邹家关着门，烟囱都是凉的。”周卫东说。
“妈，你也给我弟弟妹妹裁两件小的。”周卫东说，“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苏桂芬穿针的手停住，笑出了声：“我家卫东懂事了，连这个都想到了。放心，你小时候的衣裳都还八成新，弟妹穿正好。”
娘儿俩正说着，中院的门一响，愣柱从里头出来。
“呦，苏寡妇忙……”他嘴上没闸。
后半句没出来。煤球已经到了脸上。
哗啦一下，又凉又疼，黑泥汤子顺脖子往下淌，前襟没法看。
这会儿院里院外都烧煤。湿煤夜里封火使，周卫东昨夜和了半盆，搁院里冻透，跟石头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