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点了下头，当场脱掉连体服和旧夹克，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把强光头灯绑在额头上。
那个检修口边缘全是锋利的螺栓止口，里头窄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顾承先把装满千分表和拓印胶的托盘推进洞口，随后侧过身子，双肩往里一缩，头朝里、脚朝外，硬生生钻进了滚烫的主驱动箱壳里。
一钻进去，三十八度的闷热瞬间变成了四十多度的蒸笼，滚烫的铸铁壁烤得他胸口发烫，刺鼻的齿轮油味呛得人嗓子眼发苦。
他半个身子卡在检修口里，双腿只能蜷在洞口外头的钢踏板上。
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整。
“包机长，点动！一号齿！”顾承闷着声音在铁腔里喊道。
轰隆一声闷响，沉重无比的刀盘带着大齿圈猛地往前一顿，转过一格，第一颗布满偏磨亮痕的巨大轮齿稳稳停在了顾承鼻尖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顾承左手将宋建国焊的强磁小表架啪地吸在箱体内壁基准面上，右手握住千分表，沿着一号齿的渐开线齿面从上到下稳稳划过，嘴里清晰报数：
“一号齿，节圆偏磨四个丝！”
守在洞口外头的王浩立刻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下。
紧接着，顾承抓起一团揉匀的高分子拓印胶，重重按在一号齿滚烫的齿面上，右手五指张开，整个手掌隔着薄薄的胶层，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轮齿表面。
就在掌心贴实的刹那，视野边缘，淡蓝色的字符骤然亮起：
精密传动·初级：大齿圈 第1齿／共112齿
一道只有顾承自己看得见的微米级三维网格，在脑海里瞬间烙下了一号齿的完整磨损曲面。
两分钟后，拓印胶凝固定型。顾承小心地将胶模完整揭下来，反手递出检修口：“下一个！二号齿！”
外头的王浩接过胶模，拿记号笔写上“001”，端端正正放进铁托盘里。
架表、走针、报数、压拓印胶、手掌贴合扫描、揭模递出。
一个齿，整**作下来，死死卡在五分钟上下。
施密特一开始还背着手站在两米外冷眼旁观。
等到顾承一声不吭地连续测完第二十个齿，这位德国老工程师蹲下身，从托盘里拿起第五号和第十二号胶模，掏出随身带的精密游标卡尺卡了一下厚度，又对照了一眼王浩记录本上的千分表读数，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晚上十点，第二十五个齿。
午夜十二点，**十八个齿。
顾承身上的跨栏背心早就湿透了，汗水混着箱体顶上滴下来的黑机油，顺着他的下巴颏一滴一滴砸在铸铁壳体上。
大齿圈边缘挤出来的锋利毛刺，好几次刮破了他的手指肚，血珠子混进拓印胶里，他连擦都顾不上擦一下。
后半夜一点二十分，刚刚揭下第六十二个齿的拓印胶模。
顾承正准备喊点动第六十三齿，守在液压控制箱前的包机长脸色猛地大变！
控制箱上那块红色主驱动扭矩表的指针，在点动的瞬间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啪地一下越过了**警戒区，直奔红线窜了上去！
“停！别动了！快从里头退出来！”包机长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