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黄河泥沙板结得太快,把刀盘抱住了!”
包机长满头大汗地按住急停锁死键,冲着检修口大喊:
“不能再一格一格点动了!必须马上挂连续挡,让刀盘连着转二十分钟把外头的泥沙搅松,不然今晚真要抱死在这儿了!
小顾师傅,快退出来!”
王浩和周建明脸色煞白,两人扑到半米宽的检修口边,伸手去拽顾承的脚踝和小腿。
顾承在狭窄滚烫的铁腔里保持同一个扭曲的姿势趴了五个多钟头,两条腿早就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被周建明和王浩合力从检修口里拖出来放到钢栈桥上的时候,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满是油污的铁板上。
“承子!手咋了?!”周建明一眼看见顾承的右手,声音都变了。
连续六十多次高强度按压拓印胶和稳住千分表,顾承这具二十二岁身体的肌肉已经彻底透支了。
他的右手五指死死往掌心里蜷缩着,小臂上的青筋绷得像蚯蚓一样,剧烈地抽着筋,连扳都扳不开。
手艺和眼力带回来了,身子终归还是这具二十二岁的身子,经不起这么往死里熬。
王浩蹲下身,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凑到顾承嘴边喂他喝了两口水,随后抬起自己平时连一点灰都嫌脏的白衬衫袖子,胡乱在顾承满是黑机油和汗水的脸上擦了一把,又双手用力帮他把抽筋的右手五指一根一根慢慢掰直、揉开。
主驱动里头,大齿圈已经重新挂上连续挡,轰隆隆地低速旋转起来搅动泥沙。
顾承靠着冰凉的钢栏杆喘匀了气,用左手从旁边帆布包侧兜里摸出孙满仓早上塞给他的铝饭盒。
八个大**子在闷热的隧道里捂了大半天,面皮早就塌软发黏,馅里的油都渗到了毛巾上。
顾承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咬着咽进肚子里,一边嚼,一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
等刀盘搅完泥沙重新停稳,至少要耽误四十分钟,到两点才能重新钻进去。
离早上六点只剩四个钟头,还剩五十个轮齿,每个齿只能给不到五分钟,得比前半夜还快。
凌晨两点整,泥水仓压力降了下来,刀盘再次停稳。
顾承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麻木的双腿站起身,只吐出三个字:“接着来。”
说完,他再次弯下腰,一头钻进了那个散发着滚烫油气的半米圆洞里。
“第六十三齿,点动!”
这一次,顾承手上的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千分表划过,报数,抓起拓印胶按上去,手掌贴合,面板网格跳动,揭模,点动下一个!
三点,第七十八齿。
四点,第九十三齿。
四点以后,他手上明显慢了下来。
五点整,才到第九十八齿。
检修口里的顾承嗓子已经哑得快发不出声音了,每报一个数都像在吞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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