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
他上辈子见过镇上屠户剥羊,刀片子贴着皮来回剌,剥下来的皮子坑坑洼洼,一张好皮叫人剌成筛子。
老头这一手,那是吃了几十年山饭攒下的真本事。
刘老蔫儿把皮子往肩上一搭,斜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着,下巴颏却抬得老高。
“瞅啥瞅?好好学着点,等你哪天剥狼皮,老子可不帮你上手。”
灶房里,沈玉兰再没心疼的意思了。
她把羊肠羊肚翻过来,拿草木灰搓,拿井水一遍遍冲,冲得白净净的。
羊肝羊肺切成片,肚子切成条,满满一大盆,又从后腿上旋下两斤肥瘦相间的好肉,切成麻将块,一股脑倒进大铁锅。
几粒花椒、两片老姜往里一撒,灶坑里柴火烧得噼啪响。
不到半个时辰,锅里咕嘟咕嘟翻起奶白的汤花,羊油一层层往上漂,那股子香味霸道得很,顺着烟囱往外蹿,满屯子乱飘。
隔壁王婶子家的二蛋趴在墙头上,吸溜着鼻涕,闻着闻着哇一声哭了出来,嚷嚷着要吃肉,叫他娘拎着耳朵拽回了屋。
趁着锅里炖肉,李卫东在东屋把货分门别类往麻袋里装。
七个白老天麻和几个子麻拿干柞树叶裹了三层,单装一袋。
黄皮子和雪鼬皮卷好,塞进另一个小袋。
剔下来的三十斤净羊肉,切成大块冻在仓房,拿麻袋套了两层。
他蹲在麻袋堆前,心里头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批货加起来过了四十块,镇上国营饭店的老韩一个人掏腰包,吃不下这么大的量,皮子和天麻他也不收。
天麻得进县药材**站,皮子得进县皮毛股。
羊肉要卖上价,供销社那点**价不顶事,还得往县城那几条巷子里找门路。
想换大钱,就得往县里走。
炕桌摆上,一大盆羊杂汤端上来,热气直往房梁上蹿。
两合面饼子掰碎了泡进汤里,吸饱了羊油,咬一口满嘴流油。
小燕子捧着碗,小脸埋进去,吸溜吸溜喝得直吧嗒嘴,烫得直哈气也不撒手。
李卫东拿筷子在盆里扒拉,把羊肝、羊肚这些好嚼头的,一筷子一筷子往大嫂和燕子碗里夹,夹得冒了尖。
沈玉兰端着碗,看着碗里冒尖的肉,又看看小叔子那张让炉火映得通红的脸。
这人说话办事,一回比一回有主意。
她心里头那根绷了一冬的弦,不知道啥时候松了下来。
这个家,真有人撑着了。
刘老蔫儿喝了两碗汤,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下炕把那张黄羊皮铺开,抓了把草木灰均匀抹在皮板子上,挂到了外屋地的木架子上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