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靠以德服人,都是打回去、骂回去,慢慢的就没人敢欺负她,都跟她好好说话。
阿依莎听着,脑子里却浮起了另一幅画面。
她把扎西绑在床上,拿着刀。
扎西醒了,挣开绳子,夺过刀——
她想了想那个场景。
爸妈把她养大不容易,她还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还想让小妹读大学,还要给爸妈尽孝。
她不想跟任何人以命抵命。
平时在路上看见酒鬼,她都会躲着走,明哲保身,不会跟谁同归于尽。
“可是扎西比我更不要命。”阿依莎的声音很轻,“他以前跟人抢生意、抢地盘的时候都下死手,还把人打进过医院。后来因为年龄小,才没有进少管所。”
阿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炕边坐下,两条腿垂着,晃来晃去。
屋里安静了一阵。
墙上的海报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下,又贴回墙上。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佳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冲了,但也没软,“就只有离开这一条路了。”
离开。
阿依莎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封面上孟德斯*的名字印在深蓝色的底子上,安安静静的。
她想起婆婆说的“锅烫手”。
想起央金说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想起梅朵说的“如果你回去,他可能还会打你”。
想起那天早上她从草料堆里爬起来,单鞋踩在冻土上,走到村口玛尼堆回头望的那一眼。
院子里的经幡还在风里翻飞,牛棚的顶子塌了一角。
那是她第一次跑出来。
她跑回了娘家。
娘家劝她回去。
她回去了。
如果她再跑呢?
阿佳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自己想清楚。”阿佳说,“反正书你先拿去看。看完一本再来换下一本。”
阿依莎把那本《论法的精神》贴在胸口,书的硬壳压着她的心口,冰凉的,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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