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在灶房门口,见着阿贵那副惨状,后脊梁一阵阵发凉,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周玉梅眼眶通红,一只手紧紧扶着儿子的胳膊,嘴里不住念叨,“儿啊,你到底是犯了何事,怎惹得大少爷下了这般重手?”
阿贵摇了摇头,声音发虚,“是儿子自作主张……将大少爷的物件扔了,这才……”
周玉梅泪眼婆娑,又急又心疼,“你做事最是心细,怎的会去碰大少爷的物件?”
阿贵咳了一声,牵扯到伤处,疼得脸又白了几分,“原是……截绳子。我瞧着破旧,便扔了去,谁知……”
正说着,陈福从后头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个青瓷小瓶,递到阿贵手里,“拿着罢,这是上好的伤药。能捡回条命来便是好的,大少爷这回已是手下留情,日后可万莫再自作主张了。”
阿贵接过药瓶,低低应了一声,“我省的了。”
周玉梅连连向陈福道谢,又低头去扶儿子,嘴里絮絮叨叨的,也不知是说给阿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枝蹲在灶前,耳畔阿贵被搀着挪步时断续的抽气声还没散干净。
她听了个大概,心道不过一截破绳子,便将人打成这样。
她不知那绳子是什么来路,只当是阿贵打扫时不慎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物件,便挨了这一顿重罚。
她替阿贵觉得冤,又替自己觉得慌。
这府里的大少爷,连一截破绳子都容不得人碰,若是哪一日想起那坛酒的账还没跟她算清……
灶膛里噼啪响了一声,沈枝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火钳不知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钳柄,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层薄汗。
过了几日,谢老夫人那边便听说了这事。
消息传到松鹤堂时,她正歪在榻上,由赵嬷嬷伺候着用燕窝。
赵嬷嬷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压着声儿道,“老夫人可听说了?前几日大少爷把书房里打扫的小厮打了三十板子,撵去柴房了。”
谢老夫人慢慢咽了那口燕窝,才“哦”了一声,“又是为着什么?”
赵嬷嬷搁下碗,“听说是为了一截破绳子,那小厮不当心扔了,大少爷便动了怒。”
谢老夫人这才抬起眼来,“一截绳子?”
赵嬷嬷点点头,“也不知是什么要紧物件。”
谢老夫人搁下手中帕子,靠在迎枕上,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的事了。
谢戡还在时,这个孙子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瘦伶伶的,看人时眼里总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冷。
后来谢戡死了,死在狱里,据说是自己悬了梁,可谢周氏心里清楚,那是被自己亲儿子递上去的折子压死的。
那阵子她恨不得把这个孙子生吞了,可朝中上下都称赞他大义灭亲,连圣上都夸他忠孝两全。
她一个老婆子,还能说什么?
可有一条她始终放不下,谢烬身侧没有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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