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起火后,父亲砸开窗户,为假千金沈明珠劈出一条生路。
母亲脱下浸湿的外袍,裹住她的头脸。
哥哥背起她,踩着燃烧的门梁冲出院子。
没人回头看我。
烈火封门,浓烟灌进肺腑,我只能用铜簪划破手腕,逼自己清醒,又撞开侧窗,从火海里爬了出去。
落地时,我的手臂已被烧得血肉模糊。
父亲看见我,脸色骤变。
母亲这才想起少了一个女儿,颤声道:“阿妩,对不起……方才太乱,我们把你忘了。”
哥哥也红了眼:“你别怪我们,明珠胆小,我们只能先救她。”
又是忘了。
接我回府那日,他们忘了派人去城门,我在暴雨里等到天黑。
除夕家宴,他们忘了通知我,我独自在冷院吃了一碗残羹。
冬日祭祖,他们忘了我还跪在祠堂,落锁三日,直到我高热昏死才被发现。
如今大火烧穿整座侯府,他们还是忘了我。
我望着他们护在身后的沈明珠,忽然明白了。
虽然我是被找回来的侯府真千金,可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
我跌在焦土上,右臂的皮肉翻卷着,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父亲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脸色煞白,刚要转头喊府医:“快,给阿妩……”
“明珠!明珠你怎么了!”
母亲凄厉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沈明珠软绵绵地倒在母亲怀里,双眼紧闭。
“明珠胆子小,定是受了惊吓!”
哥哥沈砚一把推开挡在路中间的我,将沈明珠打横抱起,大步往外冲。
父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把扯过府医的药箱。
“快跟上!带明珠去前院。”
母亲提着裙摆匆匆跟上,压根没有看见遍体鳞伤的我。
他们走了,浩浩荡荡,连一个提灯的下人都没给我留。
废墟前,只剩我一个人,和满地余烬。
“姑娘!”
丫鬟青禾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看着我的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抖着手,用冷水替我清洗伤口。
刺骨的疼。
可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疼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毕竟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忘记我了。
我想起接我回府那日,暴雨倾盆,父亲忘了派车,我在城门外淋到半夜。
除夕家宴,母亲忘了通知我,我一个人在冷院咽下冷透的残羹。
冬日祭祖,沈砚忘了我还跪在祠堂,落锁三日,我被冻得高烧不退,直到晕倒才被人发现。
每一次,他们都会红着眼跟我道歉。
“阿妩,对不起,太忙了,把你忘了。”
“阿妩,下次不会了。”
每一次都是下次。
可这次,我差点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二姑娘。”管家踩着满地狼藉走来,递上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乡下送来的家书。”
我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
信封上,是养母歪歪扭扭的字迹。
拆开信,只有寥寥几句:旧疾复发,恐时日无多,盼吾儿归,见最后一面。
落款,是十二日前。
我死死盯着那个日期,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十二日前的信,为何今日才给我?”
管家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信早就送进内院了,只是……只是夫人这几日正忙着筹备明珠姑**生辰宴,一时……一时给忘了。”
忘了,又是忘了。
为了沈明珠的一个生辰,他们连我阿**命都能忘!
我闭上眼,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又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再睁眼时,我眼底已没有半分波澜。
我将那封染了血的家书贴在心口,转头看向哭成泪人的青禾。
“别哭了。”
我撑着焦黑的墙壁,一点点站直身子。
“替我收拾东西。”
“天亮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