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笼着两张椅子,一张病床,和三个人。
赵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
赵惊妤靠在椅背上,歪着头,也睡着了。
她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梦里也绷着。
羽绒服裹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睡衣的一角,月白色的棉布,洗得有些发旧了。
头发散在肩上,乌泱泱的,衬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眼下有一圈青,很淡,但在灯下看得分明。
沈砚霆偏过头,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从她的额头看到眉梢,从眉梢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再到下颌那道清瘦的弧线。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偶尔颤一下,像是睡得不舒服。
她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明显。
脸颊的线条比之前利落,下巴尖了,锁骨从睡衣领口里凸出来,薄薄的两道。
他又想起第一次在御庭二楼看她的时候。
那天她穿烟灰色皮草,弯腰捡簪子,头发散了一背。美得张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此刻坐在这间病房里,她头发乱着,脸没洗,穿着睡衣和羽绒服,缩在陪护椅上,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他觉得她比那天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女人了。沪上商圈里多的是名媛千金,社交场上多的是美人,各种类型,各种风情。
但没有一个人让他停下来看过第二眼。
他二十四岁接手家业,到现在五年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盘子做大。
女人?没想过。
可此刻他坐在医院走廊改成的病房里,旁边是她歪着头睡觉的侧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深蓝,久到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他都没移开眼。
他忽然想起柳屿那天在雍和宫说的那句,“沈爷,您笑了。”他当时没接话。
但其实他心里知道,从那天起,他就知道有些事不对了。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没睡。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赵惊妤动了一下。她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叫了一声“爷爷”,声音哑哑的,像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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