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督查组撤离青川。
消息传开,县委大院里又是一番光景。
前几天绕着专案组走的人,又开始绕着弯子过来“汇报工作”了;食堂里空了一周的桌子,又挤满了端着餐盘的人。
小杜看得直犯恶心:“**,这些人……”
“这些人才是常态。”沈砺倒是很平静,“水往低处流,人往安全的地方站。他们不坏,只是胆小。面上是墙头草,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只要一直站着,他们的秤,早晚会偏向你。”
撤走前,严组长单独见了沈砺一面。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位省纪委的老纪检,只是伸出手,重重握了握沈砺的手。
“沈砺同志,督查结论:举报不实。”
“多谢组织还我清白。”
“不是我给你清白。”
严组长看着他,认真说道:“是你自己的底稿、票据和回执,给了你清白。记住,保护好它们,往后查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按纪律我不该说。但看在那些案卷的份上——”
“你那个举报信上留的电话,机主登记在江州市委机关宿舍。”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砺目光微凝,深深一躬:“严组长,大恩不言谢。”
举报信的源头,在市委机关宿舍。
也就是说,那一箭,不是周秉义自己射的,就是他身边最近的人替他射的。
箭的尾巴,露出来了。
送走督查组的车,小杜还有点回不过神:“**,严组长最后那句话,是违规的吧?他为什么要告诉您?”
“因为他查了五天,看明白了。”沈砺望着远去的尘土,“看明白的人,会选择站哪一边。”
“一个干了二十六年的老纪检,最恨的是什么?不是**——**他见得多了。他最恨的是有人拿纪检当棍子,抡向真正办案的人。面上他帮的是我们,心里他护的是他信了一辈子的那杆秤。”
沈砺收回目光,淡淡补了一句:“记住这个人的情。但更要记住——他今天能站到我们这边,是因为我们先站直了。”
……
督查组前脚刚走,市纪委的批复后脚就到了:
同意青川县纪委对三年前南坪乡征地案正式立案调查。
拿到批复的那一刻,沈砺站在窗前,望着南坪乡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这份批复等了多久?
对专案组来说,是半个月。对周春梅来说,是三年。对坑底那个扎着劳模皮带扣的男人来说,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