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王妃神色微变,放下筷子,对众人道:“王爷回府了,正在前头书房,说是有事,晚些过来。咱们先用着,不必等。”
陶圆与周侧妃自然称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外头响起脚步声,帘栊挑起,赵王晏珩走了进来。
他已换了常服,是一件玄色暗云纹的圆领袍,玉带束腰,更显肩宽腿长,腰嘛……也很是劲窄。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眼底似有倦色。
众人忙起身。
晏珩摆手:“都坐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说着,在沈王妃身旁的主位坐下。
沈王妃亲自替他布了箸,盛了碗汤,温声道:“王爷忙碌一日,先用些热汤暖暖胃。宫里……一切可好?”
“嗯。”晏珩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清凌的眼神在席上一扫,掠过陶圆时,并无停顿,仿若寻常。
他看向孩子们,语气温和了些:“今日可都乖?”
澈哥儿立刻挺起小**:“回父王,儿子有认真温书,还教弟弟认了五个新字。”
“好。”晏珩唇角微弯,那笑意虽淡,却真实了几分。他又问了河哥儿、霏姐儿几句,目光落在雯姐儿身上,语气更软和些:“雯儿今日可咳嗽了?”
周侧妃忙道:“回王爷,今日好多了,并未咳嗽。”
晏珩点点头,方转向沈王妃:“前日整顿内务的事,后续诸般,你可安排妥了?”
沈王妃搁下筷子,正色道:“都已安排妥当。宋嬷嬷暂理大厨房,一应账目采买,皆已厘清旧例,订立新规。各院份例,从本月起,皆按新章程来,断不会再有人敢从中渔利。”
她声音放柔些许,“也是妾身往日疏忽,竟被那起子小人蒙蔽,让妹妹们受了委屈。”
最后这话,是对着陶圆与周侧妃说的。
周侧妃忙道:“王妃言重了,下人不轨,与王妃何干?如今拨乱反正,正是王妃治家有方。”
陶圆亦跟着道:“王妃日日操劳,千头万绪,偶有疏漏亦是常情。如今处置得宜,下头人震慑,往后必定更加尽心。”
晏珩静静听着,未置可否,只夹了箸眼前的清炒芦蒿,慢慢吃了,才道:“治家如治国,规矩立了,便要执行。执行不力,规矩便是空文。你既知疏忽,往后更需时时勤勉,勿以事小而不察。”
这话说得平淡,听在沈王妃耳中,却不啻于一番敲打。
她脸上笑容不变,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恭顺应道:“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席间气氛一时有些沉滞。
周侧妃眼观鼻鼻观心,只专心用菜。陶圆亦垂眸,小口喝着碗里的汤。
恰在此时,侍立在一旁的宋嬷嬷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破沉寂:“王爷,王妃,今日这‘鹿筋煨珍珠鸡’,是照着贤妃娘娘宫里赏下的方子做的,火候足足六个时辰,最是温补。王爷尝尝可还入味?”
晏珩依言尝了一块,点头:“尚可。”
宋嬷嬷又笑道:“这方子里有一味‘醍醐’,最是提味,只是难得。奴婢想着,咱们府上小厨房里,陶夫人似乎擅制乳品,前日送与王妃的茯苓霜,便是用牛乳调得极好,不知可试过提取醍醐?”
这话将话头引到了陶圆身上。
陶圆心下微讶,抬眼看向宋嬷嬷,见她笑容恭敬,眼神却别有意味。
沈王妃亦含笑望过来,似是鼓励。"